如今,他这才切身实地地体会到了王怀仁当日所说的,一定要到群众中,才能更加切身体会到自己所写的那些虚无缥缈,落不到地上的观点。
他忽然理解了那句话:“文章歌尽太平事,不肯俯首见苍生。”
*
当夜。
宋家堂屋烛火通明。林老婆子把晒干的鼠尾草捆成束,宋老汉正在研磨最后半块雄黄。
突然院外传来重物坠地声,这次声音不是在院外,而是有人翻墙进了内里。
宋老汉瞬间警觉,抄起早就磨得锃亮的柴刀,压着嗓门的呵斥:“谁!”
柴门吱呀作响,满身是血的周掌柜滚了进来。他右手已经溃烂见骨,怀里还死死抱着个青布包袱。
宋大郎和宋二郎也闻声,拿着柴刀冲出来,将堂屋的们锁好,慢慢靠近,“你是谁,想做什么!”
见周掌柜没反应,宋大郎用柴刀挑开他的包袱,只见几十颗“避瘟丹”滚落在地,金箔剥落后露出里面褐色的硫磺粉。
“救救我”周掌柜突然抽搐,艰难伸出手道:“城隍庙后山太医给出的方子也是假的”
话没说完便断了气,七窍里钻出浑浊的血。
宋大郎三个男人对视一眼,慢慢靠近他,见他怀中那些和“清瘟丸”一般无二的药丸,宋老汉眉头一紧。
他冷嗤一声:“这也是个卖假药的,染疫之后以为相信太医的药方子就能躲过一劫,不曾想太医给的方子也是不管用的。”
宋大郎道:“呸!这种时候还卖假药,死有余辜!”
“那这具尸体该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放在院子里吧”宋二郎开口道。
宋大郎握紧手中的砍刀,“我知道山脚处有个大坑,咱们先把这人运去哪吧。”
宋老汉和宋二郎点头,也不想这样一具尸体就躺在自家院子中。三人穿了好几件衣物,将人运上板车,连同他那些各种假药,就连躺过的泥土都全部铲起来扔到板车上,板车也垫了厚厚的破席子,连夜拉走。
三人不敢过多停留,处理完了之后立马回家,林老婆子准备好了艾草,等三人回来各自熏了一番,将衣服全都扔掉,这才罢休。
月上中天,正准备进屋时,一阵清丽的声音传来:“稻香村宋家是吧,宋三郎让我给你带封信。”
宋家人冷不丁被这声音一惊,环顾四周,这才看到一个头戴帷帽的女人落地而来,一封轻飘飘的信落到宋老汉面前。
宋老汉颤颤,犹豫一会,捡起信。展开后递给宋大郎。
宋大郎看完,对着女人说:“信我们已经收到了,劳烦带句话,说我们很好,让他自个也注意身体。”
女人转身又不见了踪影。
宋老汉等人当了一辈子的庄稼汉,哪曾接触过武功这种东西,只觉得惊疑不已,看了又看,这才回到屋内。
兴宁书院。
宋三郎点亮油灯打算继续看书,忽听窗外传来异响。他推开窗棂,月光下赫然立着个戴帷帽的女子,素白裙裾上沾着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