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张寒,奉我家节帅之命,拜见刘使君!”
“我家节帅常言,刘使君威震南疆,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更兼乃是汉室宗亲之后,体内流淌着高祖血脉,实乃天下刘氏之楷模!”
“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汉室宗亲”四个字,刘隐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随即,脸上绽放出极为夸张的激动之色。
他早年出身微寒,为了抬高身价,曾授意文人伪造家谱。
硬生生将自己这一支追溯到了彭城刘氏。
如今,刘靖这位如日中天的江东霸主主动派人来“认亲”。
无疑是给他这块摇摇欲坠的“假招牌”,盖上了一枚沉甸甸的金印。
“节帅谬赞了!谬赞了啊!”
刘隐眼眶微红,竟然当众落下泪来。
一把拉住张寒的手,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想我刘氏一脉,自汉末大乱,流落四方,飘零至今。”
“今日能与节帅互通音信,实乃高祖在天之灵庇佑!”
“这实在是……实在是让某感怀不已啊!”
张寒看着刘隐那精湛的演技,心中暗自冷笑。
他在来之前,早已在进奏院将刘隐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但他面上却配合着做出一副感动涕零的模样。
甚至还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使君所言极是!天下刘氏,本该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然而,那马殷马氏,虽窃据湖南,却不过是一介木匠出身,沐猴而冠!”
“他纵容部下肆虐乡里,更公然截断岭南商道,令使君治下商贾泣血,百姓倒悬。”
“此等暴行,人神共愤!”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刘隐的痛处。
张寒趁热打铁,抛出了刘靖的底牌“我家节帅深知使君之苦,愿与使君结为兄弟之盟,共击马殷!”
“只要使君肯出兵牵制马殷南线,待事成之后,江西至岭南的千里商道将彻底打通!”
“我家节帅愿在赣江设立市舶务,免除岭南商贾三成征算,两家互通有无。”
“届时,这岭南的明珠奇珍,可直通江淮,利出万金!”
“这不仅是复仇之战,更是富国强兵之策!”
刘隐紧紧握住张寒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张寒的手骨。
他大义凛然道“同宗兄弟有难,况且那马殷欺人太甚,我刘隐岂能坐视不理?”
“贵使且去馆驿歇息,品尝一下我岭南的槟榔。”
“本使这就召集众将,商议讨贼大计!”
张寒在一队岭南牙兵的“护送”下。
缓缓走出了重檐朱漆大门。
直到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张寒才微不可察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一阵闷热的海风吹过。
他才猛然觉,自己那件洗得白的青色官袍。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地贴在脊背上。
刚才在大堂之上。
面对刘隐那虚伪至极的“认亲”表演,以及屏风后那几道若有若无的杀气。
张寒的内心,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从容。
那可是拥兵数万、杀人不眨眼的一方诸侯!
稍有不慎,他张寒的项上人头就会落地。
但他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