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这兵,你是出,还是不出?”
谭全播竖起一根手指,声音转冷
“不出,便是背弃盟约。”
“刘靖正愁没有借口,他大可借此作伐,名正言顺地挥师南下,趁势吞并咱们虔州。”
紧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若出兵,马殷又岂是好相与的?”
“他麾下那群吃人军残暴悍勇,咱们虔州的兵对上他们,哪怕侥幸赢了,也必然损失惨重。”
“一旦咱们元气大伤,虔州,迟早还是刘靖的囊中之物!”
听完谭全播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
卢光稠只觉后背凉。
他猛地一拍大腿,暗骂一声“姓刘的果然就没一个好东西!”
“南边岭南那个刘隐,祖上明明是上蔡的商贾流民,非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伪造族谱自称彭城刘氏、汉室宗亲!”
“整日里像条闻着血腥味的恶狗,盯着咱们大庾岭的商道,恨不得把咱们生吞了!”
“当年西边湖南那个刘建锋,带着孙儒那帮吃人的蔡州残兵南下,所过之处白骨露野,简直是人间太岁!”
“如今北边又冒出个刘靖!”
“年纪轻轻,这心肠比那两个老贼还要黑!这结盟分明就是个套!”
卢光稠咬紧牙关,狠声道“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拒绝结盟,把他使节赶出去!”
“不可!”
谭全播正色道,立刻出言打断。
“刘靖此举,显然是在玩‘远交近攻’的把戏。”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不仅派了人来咱们这儿,定然也往岭南等地派遣了使节。”
谭全播指着地图南端,那是当年他曾浴血奋战过的地方
“使君莫忘了,天佑六年,岭南刘隐兵数万,越过大庾岭压境咱们虔州。”
“当年若非我率军设伏,大破其阵,这虔州城早就易主了!”
“刘隐对咱们可是恨之入骨,只是因畏惧马殷在侧,才无奈罢兵。”
“若刺史今日拒绝结盟,难保刘靖不会转头去联合刘隐。”
“到时候,一南一北,两家同时出兵夹击。”
“虔州危矣!”
卢光稠彻底麻爪了。
他一屁股跌坐回交椅上,愁闷地抓着头“这也不行,那也不成!”
“二哥,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没法子。
卢光稠在一众南方藩镇中,势力本就是最弱的。
仅占一州之地,完全是处于夹缝中求生存。
偏偏虔州的地形,又不如歙州那般群山环绕、易守难攻。
之前钟传、钟匡时父子在时,他们实力平庸。
卢光稠还能凭借老辣的手段左右逢源,勉强立足。
可如今,江西变了天。
主人换成了刘靖这头野心勃勃、算无遗策的猛虎。
再想玩左右逢源那一套,怕是难如登天了。
谭全播看着愁容满面的表弟,长长地叹了口气“为今之计,要么与刘靖结盟,要么彻底归附马殷。”
“别无他选。”
“但不管作何抉择,对刺史、对咱们虔州而言,皆是如履薄冰的险着。”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卢光稠阴沉着脸,一时也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