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耽误了时辰,你就算是砍了我,也担不起这干系!”
队正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没有被吓住,反而用马槊的杆子轻轻拍了拍王麻子的脸颊,力道大得让王麻子半边脸都麻了。
“担干系?”
队正嗤笑一声,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冷酷的光芒“你这种江湖骗子某见多了。”
“是不是军情,那是虞侯们的事!”
“能不能见大帅,得看你能在那一百军棍下挺多久。”
说完,他脸色骤冷,厉声喝道“搜身!把那张图给耶耶搜出来!”
“再用黑布把眼睛蒙上,嘴堵严实了!”
“这可是个活的‘舌头’,带回去那就是赏钱!”
“走!”
斥候队正本打算回去先赏这厮一百军棍,让他知道知道宁国军的规矩。
然而,当那张散着霉味和鱼腥味的羊皮图被呈送到中军虞候面前时,那位平日里铁面无私的虞候脸色瞬间变了。
他只看了一眼图上的标记,便猛地合上,严令斥候队正不得对外吐露半个字,甚至免了王麻子的军棍,连夜派亲兵将其护送至中军大帐。
……
宁国军的中军大帐。
大帐内并未有多少奢华的摆设,唯有正中央那把巨大的虎皮交椅,以及背后那一幅详尽得令人心惊的赣南山川舆图,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野心。
帐内烛火通明,手臂粗的牛油大烛燃烧着,出毕剥的轻响。
刘靖端坐在交椅之上,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的大氅,内里的山文甲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并未急着去看那份刚刚呈上来的羊皮图,而是手里把玩着半截从前线带回来的断箭,指腹轻轻摩挲着锋利的箭头。
王麻子被两名亲卫押解进帐,按倒在毡毯上。
他不敢抬头,只能看到眼前那双黑色的战靴,以及战靴旁那柄尚未出鞘却已杀气腾腾的横刀。
帐内除了刘靖,还有几员宁国军的悍将。
袁袭目光清冷如水;庄三儿手按刀柄,满脸横肉抖动;还有那个在阴影里擦拭匕的余丰年。
这些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王麻子身上,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刘靖没有说话,帐内便是一片死寂。
这种沉默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每一息对于王麻子来说都是煎熬。
汗水混着脸上的泥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毡毯上,洇开一团团污渍。
他在赌。他在赌刘靖的气度。
终于,刘靖将手中的断箭扔在案几上,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仿佛一道赦令,让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好一个柴帮帮主。”
刘靖开口了,声音浑厚有力,带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威严。
“钟匡时下令坚壁清野,要烧光城外所有的树木屋舍。”
“你身为洪州豪强,不仅不从,反而举家来投。”
“这份胆气,倒是不输给本帅麾下的儿郎。”
王麻子连忙磕头“草民不敢!草民只是……只是不想看着那帮狗官毁了洪州的根基!”
“这些木头是百姓们的血汗,烧了造孽啊!”
“只有大帅……只有大帅这样的仁义之师,才配得上这些东西!”
这番话,七分是真,三分是奉承。
刘靖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王麻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义商。”
刘靖吐出两个字。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帐外高声喝道“来人!”
“传令下去,柴帮王麻子深明大义,献木有功,特赏银铤一百两!”
刘靖猛地从帅案旁的旗架上拔出一面玄底红边的三角认旗,随手扔在王麻子面前,旗杆砸在毡毯上,出“噗”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