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身为监军,不想着怎么破敌,却深更半夜拿着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要挟本帅?”
“简直是幼稚!可笑!”
“立刻滚回你的营帐去!念你是初犯,也是徐温的义子,老夫不与你计较。”
“否则……”
秦裴眼中凶光毕露,大手按在刀柄上,语气森然。
“老夫现在就以‘动摇军心’之罪,将你拿下!”
“到时候就算闹到徐温面前,你也占不到半分理!”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呵斥,徐知诰却没有任何惊慌,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唾沫横飞的秦裴,毫无波澜。
待秦裴骂完,徐知诰才缓缓抬起手,用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了溅在自己脸颊上的一点唾沫星子。
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嫌恶。
“幼稚?可笑?”
徐知诰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秦裴。
然而,面对这位年轻监军的逼视,秦裴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位跟随太祖武皇帝征战半生的老将,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帅位上。
那双如同苍鹰般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徐知诰,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如同一堵厚重的城墙。
在这一瞬间,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一边是阴狠毒辣的年轻权臣,一边是稳如泰山的沙场宿将,两股气势在无声中激烈碰撞。
“老将军教训得是。”
徐知诰忽然笑了,摇了摇头,随手将那张关于张勇的借据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吞噬纸团,映照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这种不痛不痒的小把戏,确实吓不住您这种见过大场面的豪杰。”
“张勇那点破事,哪怕捅破了天,您顶多也就是个治军不严,罚酒三杯罢了。”
秦裴冷哼一声,手按刀柄,目光轻蔑“既然知道,还不退下?老夫的耐心是有限的。”
“别急啊,老将军。”
徐知诰猛地转过头,他死死盯着秦裴那双古井无波的老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小菜您嫌淡,那晚辈这就给您上一道……真正能要了您秦家满门性命的重礼。”
说着,徐知诰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信笺。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试探,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感到奇怪的从容。
“将军奉先王之命围剿江州叛乱。”
“那一战,将军杀伐果断,平叛有功。”
“但我记得……当时的叛军领有一房家小,在乱军中不知所踪?”
秦裴原本还在冷笑的脸,在听到“江州叛乱”这四个字时,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按在刀柄上的手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徐知诰仿佛没看到他的异样,一边展开信笺,一边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语调念道。
“宣州,落霞巷,李记汤饼铺……”
“那个妇人改嫁了个瘸腿的石工,但那个小儿子,如今应该有七岁了吧?”
“听说眉眼间,颇有几分当年那位先王旧部的神采。”
“够了!”
秦裴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知晓!
这件事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当年他念及旧情,冒死放走了旧部家小,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这个平日里看似温顺的养子查得如此清楚?!
然而,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这位跟随太祖武皇帝征战半生的老将,眼中却又燃起了一丝困兽犹斗的凶光。
“徐知诰,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拿捏老夫?”
秦裴咬着牙,死死盯着徐知诰,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
“徐温即便知道又如何?如今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
“我是江州刺史,手里握着两万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