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和话语,又抬头看向电视里,那个正在后台接受媒体采访,面对长枪短炮依旧从容不迫、言简意赅的男人。
沈墨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回答一个问题的间隙,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镜头,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只有余霁川才能读懂的笑意和询问。
余霁川看着看着,胸腔里那股酸胀的热流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青翠欲滴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竹笋。
他伸手拿起一根最嫩、看起来最可口的竹笋,放在嘴边,咔嚓一声,清脆地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迸射开来,带着熟悉的味道。
他一边咀嚼着鲜嫩的笋尖,一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屏幕上那个被记者簇拥、却仿佛与他在无声交流的身影,用带着浓浓鼻音,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般地喃喃自语:
“瓜娃子……领个奖就领个奖嘛……搞得这么感人做啥子嘛……”
番外:沈老师和我见家长咯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工作、回家、偶尔去那个秘密竹园小坐。沈墨言依旧是那个高冷严谨的影帝,余霁川也还是那个活泼开朗的青年。
表面平静无波。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比如,沈墨言的书房里,多了一些关于上古神话民间志怪,甚至是一些晦涩难懂的能量学说的书籍。他翻阅得很认真。
又比如,家里冰箱的保鲜层,永远会留出一个位置,放着那种带着特殊光泽的鲜嫩竹笋。沈墨言甚至会亲自检查库存,及时补货。
再比如,夜晚相拥而眠时,沈墨言的手臂会更长久地停留在余霁川的背脊上,指尖无意识地掠过某些位置,仿佛在确认那身柔软的毛发是否还安好地隐藏在其下。
余霁川将这一切细微的改变都看在眼里。沈墨言的平静接受和无声的体贴,像温暖的泉水,一点点抚平了他最初的不安和惶恐。但他心里始终还悬着一块石头。
这一晚,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片子。屏幕上光影流转,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
余霁川有些心不在焉,手指蜷缩又松开,几次偷偷去看身旁沈墨言的侧脸。
沈墨言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仿佛身侧长了眼睛。“有事要说?”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余霁川吓了一跳,像是被抓住了小辫子。他抿了抿唇,挪动了一下身子,面向沈墨言,表情带着点罕见的郑重。
“沈老师……”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你想不想……见见我的……家长?”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脸迅速涨红,慌忙摆手解释:“不是那种普通人的家长!是……是我们族里的长老!”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飘忽,不敢看沈墨言。这个要求听起来太奇怪了。
见一块石头?
沈墨言闻言,缓缓转过头来看他。电影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看不清具体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余霁川,那目光带着思索。
余霁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还是太唐突了吧?正常人谁会想去见一块石头呢?他刚想开口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沈墨言却开口了。
“好。”
余霁川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愿意去?”
“嗯。”沈墨言点头,语气淡然,“既然是你重要的长辈,自然应该去见一见。”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要去见的只是一位住在远方的、普通的老人家。
余霁川愣愣地看着他,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了,又暖又涨。他鼻子有点发酸,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那……那找个时间,我带你去。”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三天后,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余霁川显得比上次去竹园还要紧张。他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折腾,翻箱倒柜找出一套他自认为最庄重、最得体的衣服换上,甚至还试图把那一头总是有些蓬松翘起的头发打理得更服帖些。
沈墨言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气质沉稳。
这次余霁川没有自己开车,而是指挥着沈墨言,将车开向了更深的、人迹罕至的山林。道路越来越窄,最终消失在茂密的植被前。
两人下车,徒步前行。余霁川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领着沈墨言在几乎没有路的山林间穿行。他的脚步轻盈而稳健,仿佛回到了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隐藏在山坳里的幽静谷地。谷地中央,有一眼清澈的山泉,泉水叮咚,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边,生长着一片格外苍翠、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竹林。这里的竹子比余霁川那个小竹园里的更加粗壮,颜色也更深,竹节上甚至能看到一些天然的、类似符文般的纹路。
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泥土、泉水、竹叶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余霁川停下脚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敬畏。
他带着沈墨言走到水潭边,在那片古老竹林环绕的中心,有一块巨大的、表面光滑的墨绿色石头。石头约有半人高,形状并不规则,但看上去异常浑厚沉稳,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风雨侵蚀,表面带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