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课时,黎迟晚还在想昨晚母亲说的话。
什么叫“不只是和男同学,和女同学也不行”?
她琢磨了半天都没琢磨明白,趁着课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岑夏溪的手臂。
“问你哦,女生……也能和女生早恋吗?”
大概觉得她的问题很无聊,岑夏溪斜睨她一眼,没回答。
黎迟晚越想越不明白,因为太过专注这个问题,连上课都出了神。
语文老师讲到《赤壁赋》里“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一句时,忽然点了她的名:“黎迟晚,你来解释一下,这句话表现了作者怎样的心境?”
黎迟晚茫然地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根本没听。
岑夏溪坐在旁边,垂着眼,指尖在语文书的某一行轻轻点了点。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纸页上轻轻一叩,几乎没什么声音,却恰好让黎迟晚看见了那句原文。
黎迟晚慌忙低头看去,磕磕巴巴地照着念了一遍,又结结巴巴地解释:“表现了……作者感到人生短暂、自身渺小……的一种……怅惘?”
语文老师看了她两秒,摆摆手让她坐下:“上课认真听讲。”
黎迟晚红着脸坐下,偷偷瞥了岑夏溪一眼。对方已经收回了手,目光落在课本上。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上完第三节课,同学们就嘻嘻哈哈地一起往操场走。
戴莉一手挽着向冬笙,一手来拉黎迟晚:“走啦小晚!”
黎迟晚却停下脚步:“等一下,等一下岑夏溪。”
岑夏溪第三节课下课后去了洗手间,这会儿还没回来。黎迟晚不想她待会儿回来时教室空荡荡的,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去操场。
向冬笙:“你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黎迟晚愣了愣:“啊?”
“连上体育课都要等她一起。”
“我和她是同桌呀,”黎迟晚小声解释。
向冬笙“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三人在教室等了一会儿,岑夏溪才出现。
黎迟晚朝她招招手:“走吧,去上体育课。”
高中的体育课,通常只是走个形式。体育老师带着大家敷衍地跳两遍广播体操,就宣布自由活动。
有人跑去打篮球,有人跑去踢足球,也有人聚在树荫下聊天讲八卦,更多人则直接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晒太阳、发呆。
黎迟晚看见岑夏溪一个人坐在操场最外侧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ipodnano,戴上耳机,低着头,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距离下课还有十来分钟时,同学们就三三两两地提前往食堂走了,早点吃完饭,中午回教室还能多休息一会儿。
戴莉对吃饭一向积极,一看时间差不多,一手挽着向冬笙,一手拉着黎迟晚就要走。
黎迟晚回头看了一眼,岑夏溪还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她提高声音喊:“岑夏溪,去吃饭了!”
岑夏溪摘下耳机,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却没什么反应。
往食堂走的路上,向冬笙讥讽她:“你就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黎迟晚脸上一热,却说不出什么。
她自然不好意思告诉向冬笙,自己现在住在岑夏溪家,是岑家的小“保姆”,在学校也得顾着她。
只能含糊地解释:“都是同学嘛……”
吃完饭回到教室,里头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岑夏溪还没回来。
黎迟晚坐回座位,余光忽然瞥见岑夏溪的课桌抽屉里露出粉红色信封的一角,她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不会吧?昨天才被交代要盯着岑夏溪“别早恋”,今天就有人给她塞情书?
黎迟晚盯着那封情书,心里又好奇又不安。上节课是体育课,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根本不知道是谁放的。
她好想拿起来看看,又觉得私自翻别人东西不好。
岑棠夫人的交代还响在耳边。
要是真的因为“早恋”出了什么事…
黎迟晚心里七上八下,坐在座位上,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可能。
算了,终究是别人的隐私。
黎迟晚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当作没看见。
上课前,岑夏溪回到了教室。她也看到抽屉里的粉色信封。拿起信封,她前后扫了一眼,没有署名。
黎迟晚假装低头看书,余光却紧紧锁在岑夏溪脸上,想从她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波澜。
岑夏溪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甚至没有拆开,就随手将信揉成一团,丢进教室角落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