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急促响起,原本聚在一起闲聊的学生们顿时作鸟兽散。还没等大家完全坐定,班主任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
站在讲台前,班主任目光如炬扫过整个教室,对学生们自行排定的座位不置可否,“暂时先这样坐吧,月考后按成绩重新调整。”
她的话音刚落,教室门被轻轻叩响。
温副校长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张老师,我带转学生过来了。”
她侧身一步,让出站在身后的身影,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站在门口的女生,穿着与南岛实验高中完全不同的校服,白色衬衫搭配格纹短裙,往下是笔直的小腿和白色堆堆袜,领口戴着咖啡蝴蝶领结,看上去像动漫里走出来的少女。
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神色淡淡的,瞳色很浅,整个人清冷而疏离。
她没有说话,也没因突然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而露出任何紧张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张老师眼睛一亮:“岑夏溪同学是吧,快进来。”
岑夏溪慢步走进教室,在众人目光中站到张老师身边。
她走动的时候,如黎迟晚想的那样,脊背笔直,肩膀舒展,脖颈修长,整个人有种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我是岑夏溪,新来的转学生。”她开口介绍自己,言语简洁,声音就像她的气质一样冷。
丢下这句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她扫了眼教室,走下讲台,径直走到教室里唯一一张空桌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黎迟晚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竟成了自己的新同桌。
班上课桌两两一排,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根据学校不成文规则,先到先得早来早占。
黎迟晚今天来得稍晚,她和向冬笙、戴莉踏进教室时,教室中心的好位置已经被占满。幸好后面还空着两排空位,她们三人才能坐在一块。
尽管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之后,她已经和三班的同学们同窗一个学期,但在这个集体中,她相熟的只有向冬笙和戴莉。
上学期,向冬笙一直是她的同桌。这学期为了“雨露均沾”,她主动将向冬笙的同桌权让给了戴莉。
三班人数是单数,向冬笙和戴莉成了同桌,她便只能一个人坐,身边也多了空桌。
此时此刻,新来的转学生就坐在空桌上。
见岑夏溪坐到黎迟晚旁边,张老师眉头一皱,就要给她换个座位。
又想起自己刚刚才说月考后按成绩重新调整座位,这会儿就反悔太打自己脸,就又作罢。咳嗽一声,摆正姿态道:“今天第一节是数学,大家拿出课本,准备上课吧。”
那一年,南岛实验高中的教室里还没有配备扩音设备,老师们授课全凭天生的嗓子。
张老师个子娇小,嗓音不算洪亮。她翻开课本开始上课时,黎迟晚立刻绷紧神经,不自觉地向前倾身,引得岑夏溪侧目。
黎迟晚也不想这样的,但听力差的人生活在正常世界,本来就有诸多不便。
课堂上老师讲课语速快,专业语又多,嘴唇开合间根本来不及分辨。她只能侧着脑袋,将听力完好的右耳往前递,努力捕捉每一个飘散在空气中的音节。
岑夏溪就坐在她的左侧,这样的姿势让黎迟晚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新同桌身上。
岑夏溪显然察觉到了这份注视,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悦。她只是用修长的手指翻开数学书的第一页,既没有投来责备的目光,也没有流露出半分好奇。
那态度淡漠得,仿佛黎迟晚根本不存在。
黎迟晚很早就知道,漂亮的女生会收获比常人更多的注目。
她家里有个小十一岁的表妹,生得玉雪可爱,街坊邻里总忍不住夸赞,连来店里买东西的顾客都会特意逗弄。
而岑夏溪,比小表妹还要好看很多。
黎迟晚猜想,她大概早已习惯了各种目光,才能波澜不惊。
但她不想让岑夏溪误会她是冒失的人,于是第一节课结束以后,她主动碰了碰对方搁在课桌上的手臂,小声向她道歉:“对不起。”
岑夏溪不动声色收回手臂,斜睨她一眼,没有说话,十分高冷。
黎迟晚继续道:“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我的左耳听力不太好,上课只能这样子。”
岑夏溪合上书页,冷冷道:“不用和我说这些。与我无关,我不想听。”
前座两人也听到她们对话,向冬笙转过身,似乎对岑夏溪冷淡的态度很不满,眉头微皱“喂”了一声,正想说几句,被戴莉扯了下衣角制止。
*
南岛实验高中不是寄宿制,但校规严格,中午和下午都不允许学生离校。
午间去和朋友食堂时,黎迟晚悄悄留意,岑夏溪是一个人去的食堂。
她的出现在校园里引起不小轰动,不少学生试图上前搭话,有男生也有女生,但无一例外都被她冷淡的神色劝退,最终只敢远远地望着。
这位新同桌,仿佛笼罩在一层若即若离的薄雾中,看着神秘莫测,实则也难以靠近。
不过黎迟晚并不在意。
她们最多只能做半个月的同桌,等第一次月考结束,岑夏溪就会搬到教室中央的好位置去,从此不和她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