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和宴奚雁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旁边沙发上,原本端坐着的白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滑倒,整个人仰面躺在了宽敞的沙发上。银白的长发铺散开,几缕调皮地拂过她的脸颊。
她似乎毫无所觉,甚至无意识地动了动,像只找到舒服窝的猫,双手习惯性地往胸前揣了揣,小巧的鼻尖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睡得正沉。
林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冷静防备,如同春雪消融般,不合时宜地柔软下来。
宴奚雁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讶异。
方才紧绷微妙的气氛就这样被打破。
宴奚雁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看来,两位小姐对宴氏的安全感,比我想象的还要足一些。”她顿了顿,“既然如此,林小姐不妨直言。”
林清重新看向宴奚雁,眼神恢复清明:“我想要宴氏动用一切资源,确保我姥姥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为她优先寻找最合适的骨髓配型……”
两人又细致地商讨了一阵,最终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协定,默契地停下了对话。
宴奚雁唤来助理着手准备合同事宜。
身旁的沙发上,本该睡着的白发少女不知何时又有了动静,或许是周遭的交谈声扰了她的清梦,此刻正迷迷糊糊地抬起一只胳膊,不甚耐烦地遮在自己脸上,顺便也捂住了朝向声源的耳朵,整个人蜷缩得更紧。
看着少女这副全然依赖的睡态,林清心头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拂过。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果真是只小猫呢。
“林小姐似乎身上不止这些麻烦?”宴奚雁小口啜饮着咖啡,眼皮微掀,目光重新落回林清脸上。
林清面上的那丝暖意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疏离。
“宴总指的是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宴奚雁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些东西,看似渺小如蟑螂,但总在人眼前爬来爬去,也确实惹人厌烦,不是么?”
林清眼底掠过一丝困惑,随即了然。
蟑螂……是指赵凡?
宴奚雁并未等她猜测,直接挑明:“实不相瞒,我对这类生物也困扰已久。若是林小姐有什么暂时不便处理,我很乐意……提供一些帮助。”
……
回程的车上,林清的思绪还萦绕在宴奚雁最后那段意有所指的话里。她抿着唇,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直到腿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低头,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又被白发少女牵住了。白孟极自上车起就倒头沉睡,车内空间不如沙发宽敞,她蹭着蹭着,最终将脑袋枕在了林清的腿上,呼吸均匀绵长。
直到车子停稳,林清准备起身时,腿上的人几乎是立刻就醒了,迷迷糊糊地坐直,灰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腿却已经下意识地跟着林清挪动。
白孟极的耳朵朝后撇了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清冷的小脸上写满了忍耐。
坏蛋妈妈,又在外面鬼混了整整一天。
猫好累,强撑着人形好辛苦,爪爪和尾巴都要抗议了。
猫此刻急需柔软的被子来安抚劳累的猫!
然而,她的乳燕投林计划中途夭折了。
林清眼疾手快,在她即将扑上床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先洗澡。”林清语气坚持。奔波一天,清洁是必须的。
“呼噜噜噜——!!!”
白孟极的抗议几乎要掀翻屋顶。坏蛋妈妈!
猫挣扎着,动作间,身上那件本就单薄脆弱的白裙肩带滑落更多,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晃眼得惊人。
林清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移开,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她强作镇定,手上力道却不敢松懈,半拉半拽地将这只气鼓鼓的白发少女弄进了浴室。
“你自己洗干净。”匆匆丢下这句话,林清落荒而逃,“砰”地一声关紧了浴室门。
白孟极瞪着紧闭的门,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和控诉。
妈妈现在都不给猫洗澡了!
是不是还记挂外面的野猫!
林清关上房门后,背脊抵在门板上,抬手按住自己那颗疯狂跳动的心口。
她一步步走到桌边坐下,指尖仍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