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掌
“这麽努力啊秦总,刚下病床就跑办公室来了。”赵华威提着果篮推开门,熟练地往边上一坐。
秦念安擡头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报表放下,说道:“干得不错,这五个月辛苦了。”
赵华威呵呵笑两声:“怎麽会呢应该的应该的。不过。。。。。。”他话锋一转欲言又止,滞了一会儿见秦念安没询问,硬是自己把话茬接了下去:“阿姨倒是真的辛苦,你最开始那几天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她就没日没夜地守在你病床边。。。。。。”
“我知道。”秦念安低下头,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蒋闻那边,没人告诉他吧?”
“我可没说,不过你也真是的,本来就是为了他,怎麽说都不让说。”
“他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赵华威还想再劝劝,眼神瞥到门口的身影,瞬间闭口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逃了出去。
夏招春手肘靠在门边,就这麽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低头不说话的秦念安,她心头一酸,想开口说些什麽,喉咙里却像铁秤砣堵住了一般,一个音也流不出来。于是索性放弃,就这麽做哑巴似的立在这里。
时间似乎停滞在这间办公室里,除了秦念安手指间时不时传来的细微摩擦声之外,别无他声。
“吃过午饭了?”过了十来分钟,终究是秦念安先抗不过去,从出车祸到现在这麽多个月,他与夏招春说的话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
当初清醒的时候,是个很寂静的晚上,或许是因为自己身处单人间才显得格外冷清。但他一睁眼就只看到夏招春伏在病床前,就这麽将脑袋埋在臂弯里睡着。他这时才看清她头顶旋涡旁边已经生出了数根白发。随後便是充斥进满鼻腔的难闻消毒水味,他不耐地咳了一声,手上颤动一下。而这点轻微的声响马上就惊醒了夏招春,她看到秦念安清醒的双眼,再三确认连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就欣喜地跑了出去。
“吃了。”夏招春一个激动,往前走了两步,她怎麽都想不到秦念安居然愿意主动跟自己搭话。
见她还站着,秦念安起身从旁边拿了把椅子,扶着她坐下。
“我还是喜欢蒋闻。”秦念安走到窗口,看着远处绵延的山,12月了,连宁的高山还是一片青绿。他不想看到夏招春再露出失望,愤怒等等表情,索性转过身去。
“你确定?”夏招春叹了口气。
“我确定,跟他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他,8年了,只有跟他在一起的那几天我才是高兴的。我确定我爱他,也只爱他。”
“那你就去找他吧,汪柔跟我说他在札幌。”夏招春站起身,她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生死之外还有什麽大事?在秦念安昏迷的那几天,她每一秒有多麽煎熬只有她自己清楚,更别提在得知秦念安那天下午是为了追蒋闻才会突发的意外。要知道蒋闻是自己骂走的,这跟自己把秦念安往死路上逼有什麽区别!直到现在她才真的清楚只要秦念安能真正快乐就好了的道理,只可惜人活一世,她蹉跎了大半辈子才懂了这些。
“你确定?”这下轮到秦念安疑惑了,夏招春这麽直接就同意了?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至少还得磨一段时间。
夏招春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临出门时停了一下,没回头,就这麽张嘴说着,跟自言自语似的:“要是没有你爸,或许,我会接受得更早吧。爱情这种东西,谁说的清楚啊,爱了就是爱了。。。。。。”
12月28日,北海道下了一场大暴雪。蒋闻拎着铲雪器走出门,他穿着轻薄的棉袄,里面只套了件单衣。
“早上好,这雪真大呀。”
“早上好,铃木阿姨一大早是要去哪?”蒋闻朝邻居笑笑,停下手中铲雪的动作。
“去市场买点和牛,大雪天吃着寿喜锅是很幸福的事情呀。对吧?”
“是的是的。”蒋闻应道。
“那麽,我先走了,注意保暖,小心着凉。”
“嗯,一路小心。”
一段礼节性的招呼,日语叭叭得他嘴皮子都要磨出泡了。他叹了口气,继续铲着脚下的雪。几厘米厚的雪,危险的很,这地方也就游客愿意来玩,当地人都巴不得跑到大城市去。
没过一会儿,他脸上累得出了层薄汗。零下的天还没有连宁零上5度冷。眼见着门口成功多了条不宽不窄的小路,怎麽说都能过人了,他干脆将铲雪器往门後一收,回屋取暖去。
蒋闻钻进暖炉子里,拿过昨天刚去看过的心理医生检测报告,上面正用日语写着——初见无大碍,还需观察。他将报告一撕,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从三个月前,自己每晚做梦都遇见秦念安开始,他就清楚自己的状况再次稳定下来了。但他却隐隐地不想回国,毕竟事情还没发生就可以当做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