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闷响,不是来自地表。
是从葬王台更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先震骨。
再震耳。
像一口埋死很多年的黑棺,被人从里面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白骨原边缘那些半埋的兽骨跟着一齐颤,骨节互相磕碰,发出细细碎碎的响。风里那股本就难闻的腥冷味也一下重了,像有很多年没开过的地底灰井,突然被人揭了盖。
萧轻绾脸色最先变。
她一直在用萧印稳住周围地脉,这一下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清楚。葬王台下原本只是暗潮般起伏的旧门气,此刻像被谁从更深处狠狠干扯开一道口子,一股更冷、更尖、更像骨针的东西猛地往上顶,撞得她掌骨都发麻。
“下面还有东西!”
她话刚出口,葬王台正中便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线。
裂得并不大,只细得像指甲在硬壳上抠出的一道缝。
可缝刚一开,灰白里带黑的门气立刻从里面涌了出来,腥、冷、潮,像很多年压在井底的死人灰忽然被整桶泼上天。紧接着,一截狭窄却极深的黑影,从裂缝里慢慢顶了上来。
像门。
却比照夜井下那座更窄,也更狠。
它还没完全成形,只抬出不到半尺,白骨原上的风声便全变了。先前只是硬,是刮脸,是钻肉。现在多了一种像喉管里回风的低呜,听得人胸口发堵,连心跳都像要被拖慢。
姜映河看着那道黑影,瞳孔骤缩:“门点……”
他嗓子发干,声音都发涩:“不是主体门,是残界在这边留下的第二触点。”
触点二字,一落地就比整扇门都重。
因为这意味着白骨原根本不只是决战地。
从一开始,就是南阙挑好的开门地。
他来白骨原,既不是单纯给裴无烬收尾,也不只是为了杀苏长夜。他是要借今晚这场厮杀,把埋在原底的第二座小门重新顶起来。
先让人血把地煮热,再用黑镜照出的骨气当引。前面的每一场厮杀、每一滴顺着台缝渗下去的血,原来都在替这座小门垫路。
姜照雪盯着他,刀锋还压在最凶的那条线上,声音冷得发硬:“所以你才把地方定在这。”
南阙没有否认。
事情走到这一步,再藏也没必要。
他胸前衣襟已经裂开,那截黑亮门骨在镜光里一明一暗,随着原下那座小门抬头,他身上那种过分像人的平整正在迅速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像门器、更像死物的冷硬。
“裴无烬死得太早。”他缓缓道,“北线少了一根接线的人,总要有人补上。”
“而你们,正好自己送来。”
说话间,他心口那截门骨竟亮起一层近乎潮湿的黑光,像刚从井底捞出来,又像被原下那座小门重新喂了一口气。苏长夜前面在他胸前划开的伤口,竟在那层黑光里慢慢止住,不再往外渗血。
陆观澜看得眼角都在跳:“这鬼东西还能借下面那扇门续命?”
“能。”姜映河咬牙,“他和门点连着。门点越稳,他越稳。”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的路封死了半边。
眼下已经不是只要狠狠干死南阙就能了事。若让原下那座小门完全抬起来,白骨原方圆百里都要跟着出事。到时候不只是他们,北线前面那些拼出来的口子、死出去的人、刚压住的门灾,全都会被重新撕开。
而南阙显然吃定了这一点。
剩下那两名黑衣人原本还在配合拖阵,这会儿眼里的活气也彻底淡了,只剩一股近乎死物的狠。双钩和锁镰在他们手里不再讲任何招路,只求一个字——拖。
拖住楚红衣。
拖住陆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