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旧药铺时,夜已经彻底压下来了。
照夜城的街巷像被一层潮湿的黑布罩住,越往老城区走,人越少,到后面几乎只剩风从巷口掠过去的动静。偶尔有窗缝里露出眼睛,看到他们经过,又立刻缩了回去,像生怕沾上一点不该看的事。
苏长夜没有走快。
他在等。
等那封信里写明白却又故意写得太明白的“东井”,到底什么时候炸。
裴无烬既然在城外留了这么大个钩子,就绝不可能只是吓人。他越想把人的视线往东边引,越说明真正重要的路,就在相反的方向。
果然,三人才翻过两条街,城东方向忽然亮起一大片猩红色的光。
轰——
爆响不是一下,是接连三重,像有人把积了多年的血气生生点着。紧接着便是惨叫,一片一片从东边巷道里翻起来,混着金铁断裂声,连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陆观澜回头望了一眼,嘴角发硬:“还真有人先扑过去了。”
“有,而且不少。”苏长夜道。
“不只是外面盯我们的人。”萧轻绾低声说,“城里那些本来就守着东井的眼线,也会被一起惊动。”
“那不正好?”陆观澜握枪向前,“东边热闹,我们走西边空门。”
苏长夜点头,却又补了一句:“越空,越说明底下那口真正咬人的牙没在外面。”
三人速度立刻提起。
他们沿着老墙根翻进一条彻底废掉的小街,街两边全是塌了半截的旧宅,地上积着薄灰,灰里却没有几枚脚印,说明近来很少有人敢走这边。
城主祠就在老城区最里侧。
那祠堂比想象中还破,门楣缺了一角,院墙长满藤蔓,连门前石兽都裂成了两半,看着像很多年前被重物砸过。风吹过断开的门缝,发出幽幽的呜声,听着不像风,倒像有人在里面哭。
陆观澜啧了一声:“供城主的地方,怎么破成这样?”
萧轻绾道:“因为这里早就没人拜了。照夜城这些年怪事太多,百姓信什么都不敢信官。”
苏长夜抬手推门,门轴只响了半声,就卡在一片灰里。
三人干脆翻墙进去。
院子里杂草长到膝高,香炉翻倒,供桌朽烂,正中那尊泥塑神像面目早被潮气侵得发花,只剩一双眼窝黑洞洞地对着门口。
东边爆响还在持续,显然那边的人已经被彻底拖住。
苏长夜走到神像后方,指尖在石台背面一抹,摸到一条极窄的缝。
“在这。”
萧轻绾把铁钥递过去:“我来开。”
“你退后。”苏长夜接过钥匙,先把耳朵贴到暗门上听了一息,确认后方没有立刻触发的活阵,才缓缓把钥匙送进去。
钥入锁孔的那一刻,整尊神像后面的石壁都极轻地颤了一下。
没有轰鸣,没有机关转动时常有的摩擦声。
只有一声很轻很轻,像旧铁在血里泡久了以后被人生生拔开的闷响。
咔。
暗门开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缝。
门后没有风。
可一股常年闷在地下的腥潮气,却像活物一样慢慢顶了上来。那味道里有血,有烂木,有药油,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湿冷,像无数年不见天日的东西在底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