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进祖祠后院时,废井周围的黑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火灭了。
阵碎了。
苏伯衡也死了。
可整个苏家,却像刚刚被一记闷雷劈中,表面看着恢复平静,骨子里却仍在隐隐发麻。
没有人会忘记,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蛇殿、蛇纹令、祖祠火起、井口塌陷、二长老翻脸,以及——苏长夜最后那一剑。
那一剑太细,太冷,太过干净。
很多人甚至没看懂它是怎么斩出来的,可这并不妨碍他们记住一件事。
苏家那个本该早就被踩烂、被废掉、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旁支少年,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苏长夜了。
此刻,后院四周站满了人。
执法堂在清点尸体,药师在检查余毒,旁支与嫡系子弟都被拦在外圈,不准靠近塌陷井口三丈之内。空气里还残留着焦木、血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腐朽味道,让人本能地不想久留。
苏长夜站在一处断裂井沿边,手中青霄早已收入断剑铁片之中,袖口却仍沾着未干的血。
他的脸色不算好。
方才那一剑斩得看似干脆,实则几乎掏空了他现在全部底子。若不是硬撑着一口气,他现在就该盘膝坐地,而不是还站在这里。
可他不能露怯。
至少,不能在这群刚开始重新打量他的人面前露怯。
“你还撑得住?”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沉嗓音。
苏长夜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三长老还有空关心我?”
苏震山走到他旁边,脸色比平时更沉,胡子上还沾着点灰,手里那把大刀已经入鞘,可刀背上的血迹还没擦净。
他盯着苏长夜看了两息,冷哼一声。
“少阴阳怪气。”
“老子只是不想你现在死。”
苏长夜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
“放心。”
“你死了,我都未必会死。”
“你——”苏震山眼角一抽,差点当场发火。
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放在昨晚之前,若有旁支小辈敢这样和他说话,他一巴掌就拍过去了。
可现在不同。
他再怎么看这小子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苏长夜,祖祠今晚恐怕早就彻底出了大事。
更何况……
苏震山想起那柄从苏长夜手里显出来的青铜古剑,想起那一线把阵台和鬼手一起斩开的剑光,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发寒。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的年轻人不少。
天才也不是没见过。
可像苏长夜这种前一日还是废物、后一日就像换了魂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家主叫你去听剑阁。”苏震山闷声道,“不是说说而已。”
“那边已经让人腾出来了。”
苏长夜嗯了一声,神情没什么变化。
苏震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反倒皱了皱眉。
“你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苏长夜道,“意外自己从破院子搬到好院子?”
“还是意外苏家突然开始重视我?”
“这些都不值当意外。”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仍冒着淡淡余烟的祖祠主殿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