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铁片发烫的那一刻,苏长夜整片胸口都像烧了起来。
热意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古怪的清醒,像沉在极深古井里的寒火,被人一寸寸从水下提出。那火沿着经脉窜进手臂,穿过腕骨,最后尽数汇到他空出来的右手里。
苏长夜缓缓摊开掌。
先出现的不是剑形。
是一缕青意。
那缕青极淡,淡得像晨曦之前天边将亮未亮的一线薄色,可它刚一浮出,第四层里所有乱撞的骨风便同时一滞。连门后那半只还在挣扎的灰白骨手都像被什么刺到,动作出现一瞬极不自然的僵硬。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青意从他指缝间渗出,彼此勾连,慢慢凝成剑脊、剑锋、剑格。
青霄真正显形了。
不是借势。
不是一闪而过的剑意虚影。
而是完整的一把剑,安安静静落进苏长夜掌心。
剑身并不华贵,反而古旧得近乎寒酸。上面残留着洗不净的旧裂与斑驳锈痕,像曾陪某个人在无数年里硬生生砍过太多门、太多骨、太多死局,以至于连光都被磨得沉了。可它一出现,所有人心里都同时生出一个念头。
这把剑,不该属于现在。
它太老。
也太高。
楚红衣呼吸微微一顿。她本来就知道苏长夜手里藏着一把真正的底牌,可直到亲眼见到,才明白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底牌”。那是一段旧岁月硬生生留下来的锋。
陆观澜眼皮跳了跳,喉头发紧:“这玩意……真是剑?”
许寒峰半跪在残阵里,抹掉嘴角血,勉强笑了一下:“废话。不然你以为苏长夜这些天拿什么杀人?”
萧轻绾却没笑。她盯着青霄,握着萧印的手指节一根根发白。萧家守门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明白能让门后那只眼都显出忌色的器物意味着什么。
没错。
是忌。
门后那只灰白巨眼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辨的忌惮。它不再只盯着苏长夜,而是死死盯住青霄,眼底像有极远处的骨海在翻。它忌惮的显然不只是锋利,更像旧敌重见。
九冥君认得这把剑。
或者说,认得曾经握这把剑的人。
苏长夜也在这一瞬捕到了那股情绪。
他手腕微沉,青霄入手之时,体内杂乱的气机竟被迅速压成一线。那不是力量凭空暴涨,倒像原本散乱的东西被一把极老的尺重新校正。伤还是伤,空还是空,可剑在掌心时,他整个人重新稳了。
“今天先把你关回去。”苏长夜抬眼看门,声音不高,却传得很清楚,“以后再过去找你。”
门后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