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烬左臂尽碎,白骨柱残根与石门之间本就乱成一团的牵连,忽然被狠狠扯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让半圆石门往外又张开了一线。
极窄。
像刀缝。
可缝后那股气息一漏出来,第四层所有活人都像同时被什么东西在后颈上吹了一口。不是冷那么简单,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恶寒。仿佛站在门前的不是他们,而是一群被摆上砧板却还没来得及放血的牲口。
苏长夜本能地抬眼。
下一瞬,他就看见了那只眼。
不是整张脸。
没有五官轮廓。
石门之后只有一片难以形容的灰白雾影,像隔着很远,又像紧贴在门背后。雾影里,一只巨大的眼慢慢转了过来。眼瞳颜色极淡,几乎没有黑,灰白得像两层旧骨磨出的粉压成一片。它没有情绪,可正因没有,反而比任何暴怒都让人发毛。
它看过来的那一刻,苏长夜识海像被什么重物重重砸了一下。
不是神识交锋。
是更直接、更原始的“注视”。
像人还没碰到火,皮肉就先知道自己要被烧;像猎物还没听见兽吼,骨头却先认出了天敌。苏长夜胸腔一紧,连呼吸都窒住半瞬,掌中藏锋都跟着轻颤了一下。
守墓人的声音在识海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急厉:“别看它!”
可还是晚了半息。
因为那只眼已经看见了他。
更准确地说,是看见了他体内那股不属于今夜、也不属于北陵这片地底的东西。
青霄。
苏长夜甚至清楚地感觉到,门后那只眼落点根本不是自己皮肉血骨,而是越过这些,直接钉进了识海深处那座剑冢。青霄残意在那一瞬微微一震,像沉睡中的古剑被什么旧敌隔着漫长岁月认了出来。
第四层所有声音都像远了。
楚红衣在喝什么,陆观澜是不是又骂了一句,姜映河有没有扑向姜照雪,苏长夜都短暂听不清。他脑海里只有那只灰白巨眼,以及门后传来的极低极沉的一声。
“是它。”
只有两个字。
却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顺着一根腐朽骨线硬生生爬过来,最后撞进第四层每个人耳中。
萧轻绾脸色瞬间白透。
她听不懂这“它”指什么,可门后那东西居然会开口,会认,会因为看见苏长夜而生出这种明显不同于看旁人的反应,本身就足够让人后背发寒。
裴无烬也愣住了。
他为了开门、养门、侍门,耗了多年,甚至今夜把自己都死死钉进来了。可门后那东西真正把目光投过来时,看的却不是他。
看的竟是苏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