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触地的一刹那,苏长夜就闻到了血。
那不是新鲜血腥,而是一种被埋了很多年、混着潮土、骨灰和药渣发酵后的腥甜。那味道沉得发黏,贴着鼻腔往里钻,让人下意识想皱眉。
第四层比第三层大得多。
也空得吓人。
穹顶极高,四壁呈环,远处看不见尽头,只能看见一层层向上叠起的灰黑石壁。真正让人心里发寒的不是这地方有多大,而是壁上的东西。
那些不是普通壁砖,是骨。
一层又一层的骨,被黑泥和某种暗色树脂状的东西封进石壁里,堆得密密麻麻。人的头骨、臂骨、腿骨最多,中间还夹着许多形制怪异的骸片,有的像兽爪,有的像鸟喙,有的长得根本不像这一界该有的生灵。它们全都被强行按进墙里,像替这座地下巨室垒出了四面会看人的骨墙。
更深处,有一根柱子立着。
通天一样高。
柱子通体雪白,不是玉,也不是石,而是由无数根更粗更长的巨骨熔在一起浇成。柱体表面布满细密裂缝,缝里淌着暗红液体,一线一线,像血,又像活着的脉在里面缓慢起伏。
那东西不是死物,至少还没彻底死透。
裴无烬落地之后,甚至连回头挡一剑都没做,第一时间就把手按在了白骨柱上。
他的掌心还在滴血,血一贴上柱体,整根柱子都像被唤醒了。
先是轻轻一震。
接着,柱体内部那些暗红流脉齐齐往上窜,像无数条蜷伏多年的细蛇突然同时苏醒,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爬行。整片第四层随之低低嗡鸣起来,四壁骨墙上原本暗沉的纹路也一片片亮起,把众人脚下照成惨白一色。
楚红衣一落地就本能地横剑,目光却还是被那根柱子吸住,眉心拧得极紧。
陆观澜骂都没骂出口,只觉得后背发冷。连一向见惯尸山血海的他,都觉得这地方不像仓库,更像把无数条命硬生生熬成了一根柱子。
姜照雪扶着井壁落下,抬眼望去,唇色又白了一层:“这不是祭柱……”
苏长夜已经先一步认出来了。
他不是凭眼前所见认出来的,而是守墓人识海深处压着的那些残碎旧识,在这一刻猛地浮上来一截。
“养门柱。”他声音很沉,“用骨、血、命、脉,一层层往里养的门柱。”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第四层更冷了。
裴无烬独眼发亮,像听到了最满意的答案。他掌心死死压着柱体,笑得阴鸷:“北陵这些年死的人,死的妖,死的那些连名都没留在册上的废料,可不是白死的。”
话音一落,白骨柱深处那股暗红脉流彻底冲上顶端。
轰的一声,第四层最深处的骨墙竟从中间缓缓分开。
不是裂。
是退。
像有什么本就藏在墙后的庞然之物,被柱中血脉一点点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