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烬难杀。
这一点,苏长夜从锁剑湖开始就很清楚。
那东西太会给自己留后路,也太会在最糟的时候做最狠的取舍。真要一口气把他留死,不是现在这点乱局能轻易做到的。
可殷九祟不一样。
这老东西比裴无烬更老,也更像第三层这套祭阵真正的骨头。只要骨先断,裴无烬就算还活着,也会立刻失掉最稳的一块地。
所以苏长夜根本没有犹豫。
“先杀他。”
这三个字出口的同时,楚红衣、陆观澜、姜照雪几乎都懂了。
楚红衣身形一晃,直接压到左侧,红剑不取命门,只封殷九祟所有能借阵后撤的角度。陆观澜长枪自下而上挑出,枪势霸道,专压退路。姜照雪掌着铜印,强行夺住半层阵权,把第三层里原本归殷九祟调度的死气一寸寸扯偏。
四人第一次真正围一个人。
而且围得极狠。
殷九祟脸上的老笑淡了。
“倒有点样子。”
话虽这么说,他袖袍却猛地一震,背后三道骨蛇影陡然暴涨一圈,每一道都像由无数死人脊柱和肋骨拼成,张口时连第三层的血光都跟着一暗。
聚灵之上半步。
这和裴无烬那种阴刀式的难缠不同,是活了太久后,把自己和整座蛇殿都熬成了一锅毒。
陆观澜枪锋刚触上一道骨蛇,虎口便被震得发麻,咬牙骂道:“老东西命还真硬!”
“硬才好。”苏长夜一步踏进三道蛇影中央,黑衣被死气掀得猎猎作响,“硬才说明踩对地方了。”
他没斩蛇影。
因为这三道骨蛇根本不是主体,只是殷九祟借阵催出来的外壳。真要一条条去拆,拆到天亮都未必能拆完。
他要找的,是老东西胸口那点最旧的东西。
方才短短数次交锋,他已经看出来了。每当殷九祟调动第三层死气时,胸前黑袍深处总会有一点极淡的灰白光跟着轻轻跳一下,像盏被遮得很深的灯。
那东西,才是阵骨。
也是命门。
“断潮。”
苏长夜心念一沉,整个人像被那两个字抽成一线黑光,硬生生切进三道骨蛇之间。蛇影同时扑合,楚红衣一剑斩在左侧蛇颈,替他撕开半寸空隙;陆观澜长枪暴起,从下方强行顶住另一道蛇影的腹骨;姜照雪则猛地一压铜印,让殷九祟脚下那片石面忽然塌了半层。
就这一瞬。
苏长夜看见了。
黑袍翻起的缝隙中,殷九祟胸口挂着一盏极小的灰白骨灯。
灯只有拳头大,却旧得吓人,灯壁全是细碎裂纹,像早被人烧过许多年。它被无数黑线缠着,嵌进殷九祟胸骨之间,几乎和他的胸骨长成了一体。
苏长夜眼底寒意陡盛。
就是它。
殷九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独眼骤缩,第一次真正想退。
可到了这一步,已经晚了。
围杀一成,第三层里的空气都像被压成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