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渊的风,是淬了毒的刀。
刮在脸上,没有刺骨的痛,只有一种闷沉的凉,顺着毛孔钻进去,缠在骨头上,让人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寒潭水面恢复了平静,淡蓝的冰魂草微光浮在水面,像揉碎的星辰,落在幽深的潭水里,却照不进半寸潭底。林墨悬在潭心半空,足尖离水面不过三寸,衣袂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却始终没再往前递出半分指尖。
怀中的白猫玄夜,依旧蜷缩着,灰败的毛贴着肌肤,微弱的呼吸变得愈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林墨垂眸,指腹轻轻拂过小猫的脊背,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它,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这是他极致警惕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方才那一剑,他斩尽了仙盟秘卫,却也耗损了自身灵气,内伤隐伏,更重要的是,心底那股不安,如同潭底的暗流,越涌越烈。
腰间的黑色猫形玉佩,烫得愈厉害,原本温润的玉质,此刻竟像是揣了一块烧红的炭火,隔着衣料,烫得他腰间肌肤紧。玉佩上的猫耳纹路,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对着寒潭之下,出无声的嘶吼。
林墨的指尖,终于离开了玄夜的毛,缓缓攥紧了无锋剑。
剑身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早已冻成暗红的冰痂,剑鸣归于沉寂,可他能清晰感觉到,剑身深处,正泛起一丝细微的共鸣,与腰间玉佩的颤动,遥相呼应。
“这潭底,有东西。”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风雪吞没,只余下淡淡的余音。
不是妖兽,不是修士,是一种更古老、更阴冷的气息,藏在万丈潭水之下,蛰伏了无数岁月,方才他指尖即将触碰冰魂草的刹那,那气息才漏出一丝,转瞬便隐匿,却依旧被他敏锐捕捉。
仙盟秘卫来的太巧,巧到像是精准算好了时间,等他斩杀冰蛟兽,耗尽灵气,又护着玄夜分身乏术时,恰好出现,妄图坐收渔翁之利。
可若只是仙盟的算计,为何这寒潭之下,会有如此诡异的存在?为何上古猫仙遗迹的玉佩,会在此刻异动?
林墨抬眼,扫过四周冰壁。
万年不化的寒冰,光滑如镜,倒映着他孤寂的身影,也倒映着寒潭里微弱的蓝光。冰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冰裂,又像是人为镌刻的符文,只是被寒冰覆盖,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灵汐秘境中,古籍上记载的极北冰渊——这里曾是上古猫仙一族的秘境禁地,千年前那场浩劫过后,才被冰封,沦为妖兽盘踞之地,而冰魂草,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灵草,而是守护禁地的钥匙。
原来如此。
原来他要找的,从来不止是救玄夜的药,更是无意间,撞进了猫仙遗迹的入口。
仙盟哪里是为了一株冰魂草,他们是知道这秘密,等着他这个猫仙传承者,替他们破开禁地,扫清障碍!
好一个一箭双雕的计谋。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峻的眉眼间,尽是嘲讽。
仙盟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上喊着除魔卫道,背地里,却打着上古传承的主意,不惜用他和玄夜的性命,当做踏脚石。
“喵……”
怀中的玄夜,忽然出一声细碎的轻哼,小爪子轻轻抓了抓他的衣襟,魂体波动了一下,竟是主动用额头,蹭了蹭他胸口的玉佩。
这一蹭,玉佩瞬间爆出一阵柔和的黑光,顺着玄夜的额头,涌入它的魂体之中。
原本灰败的毛,竟隐隐透出一丝莹白,微弱的魂体,也稳固了几分。
林墨心头一震。
玄夜虽是猫仙后裔,却一直处于失忆、魂体虚弱的状态,从未有过如此主动的反应,这说明,潭底的存在,与猫仙一族息息相关,甚至,是唤醒玄夜记忆、修复它魂体的关键。
可危险,也同样致命。
“小家伙,再等我片刻。”
林墨低头,声音温柔,与周身冰冷的气息截然不同。他这一生,浪子孤行,剑走天涯,无牵无挂,可自从捡到这只小猫,他便有了软肋,也有了逆鳞。
他可以无视上古传承,可以不在乎仙盟阴谋,却不能让玄夜有事。
寒潭之上,风雪更急。
冰渊顶部,漆黑一片,看不到天光,只有呼啸的风声,在空旷的冰渊里回荡,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潭水依旧平静,可平静之下,暗藏的杀机,比刚才那五名仙盟秘卫,还要恐怖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