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不是被朝阳撕开的亮,是被一夜血与火,硬生生洗亮的。
废丹峰上,黑舟残骸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毒莲暗纹早已被猫仙丹火焚成焦灰。风重新软了下来,重新裹着星辰猫薄荷的清浅香气,拂过灵田,拂过丹炉,拂过一只只浑身带伤、却依旧昂挺立的灵猫。
地上的血痕,正被清晨第一缕灵雾慢慢浸透、淡去。
林墨靠在青铜丹炉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压抑了整夜的杀意,有经脉寸寸欲裂的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快。三重大脉的伤早已撕开得更深,每一寸骨缝里都像是插着细针,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浪子的习惯,痛到极致,反而更静。
云璃就蹲在他身边,已经替他换过一次伤药。青瓷碗搁在石台上,药汁早已凉透,她的手指还在微微抖,不是怕,是后怕。
她不敢去想,若是昨夜丹炉绝杀阵慢了一瞬,若是幽九的血祭再强一分,此刻猫岭会是何等景象。
苏轻婉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对不起。”
她忽然低声开口,头垂着,长遮住侧脸,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林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没护住她。”云璃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是我让她留在丹霞城,是我以为藏得够深,是我太蠢……”
她的声音哑了下去,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掉下来。
林墨没有说“这不怪你”,也没有说“人死不能复生”。
浪子从不说这种轻飘飘的话。
他只是抬起手,用还沾着些许丹灰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不重,很轻。
像敲醒一只钻了牛角尖的猫。
“死的人,已经死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短句,冷硬,却藏着一点温,“活着的人,再把‘对不起’这三个字,活成‘我记得’。”
云璃猛地抬头。
“记得她的好,记得她的怕,记得凌霄殿欠你们的。”林墨的目光望向远方天际,“然后,守住她没能守住的东西。”
云璃怔怔看着他,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眼底的雾,散了。
一旁,阿玳正叉着腰,对着黑舟沉下去的云海方向,叭叭一顿输出,东北口音脆生生的
“鳖孙们!还敢来猫岭撒野不?再来,俺还给你们炸成仙渣!一丹一个,管够!”
它浑身绒毛乱糟糟,沾着灰、沾着丹屑、沾着一点点血点,却尾巴翘得老高,神气活现。
昨夜最疯的是它,扔炸丹扔到爪子软,丹火控灵用到透支,可这会儿,又活蹦乱跳,像只刚偷吃完小鱼干的小霸王。
玄夜卧在石崖边,金眸半闭,舔着爪上的伤口。
剑齿猫团的灵猫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喘着气,互相舔舐伤口,没有哀嚎,只有沉稳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像在替整座猫岭抚平昨夜的惊悸。
夜瞳从虚空里缓缓显出身影,绿眸里的锋芒收了回去,落在林墨身上,轻轻“喵”了一声。
意思是
方圆十里,再无活敌。
林墨微微颔。
他走到丹炉正前,抬手,轻轻抚上炉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