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又是一旬後,谢逸没接到大兄谢遥的家书,倒是收到了荀宪的来信。
自从那日清河画舫,王绯那边也老实了许多,想要借着送美人来拉拢他,或者试图从他这撬开什麽口子,自然都是行不通的。再者麽,他们在江州待了一月有馀,该熟悉的都熟悉了,若有小动作也可施展了,但谢逸却安静如鸡。
这人看着像个混不吝的纨绔子,不曾想成日里只奉旨办差,多馀的事一概不理。外头闹得再凶,也是交代给主理的王绯,全当自个儿来度假的,片刻都不想沾手。不仅不想沾手,连句话都不多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做派,一到闲暇时就去逛街寻摸些新鲜玩意儿,亦或者窝在院子里逗一只白猫。
王绯在旁冷眼瞧着,总觉得自个儿这些时日如临大敌,是不是太多心了。说不定这谢侯世子,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呢。
这日,谢逸照常在院子里逗猫,入了晚秋,天气渐冷了,好不容易出了个太阳,他便搬了张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
片甲将瓜果点心都准备齐全,还找了两本有趣的话本子,专程给谢逸解闷。
谢逸将白猫抱在了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猫背,顺手拿起了旁边小几上放着的信封。
“怀章居然给我来信了?”他新奇地抽出信纸来,封口已然由片甲拿拆信刀拆开过了。
“看来他近日无聊得紧,在京城玩得不痛快了,居然想起我来了。”谢逸展开信缓缓看下去,越看神色越凝重起来,甚至最後皱起了眉头。
片甲在旁瞧着,胆战心惊。
荀宪不是个没事找事的人,他大老远送信来,还不是跟着谢侯府的书信一块,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他先是在信中扯了几句闲篇儿,说了上京城的近况,什麽跟王家的谁谁谁闹别扭了,又跟谁谁谁一块乐呵,那狗扒一样的遣词造句,也只有谢逸才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若是拿给他们家荀太傅瞧见,只怕荀十二又要被关一阵的禁闭,美名其曰是为了练字。当然这不是重点,很快荀宪就提到了子燕,他的语气很随意。
“我前阵子去你们府上,碰到你那小郎君了,哎哟喂,你可快些回来吧……”
谢逸看到这,心头就一紧,那藏在深处的思念就跟发了疯似的一样,迅速长出来包裹了他的心脏,教他心里一阵一阵绞着疼。
“他成日跟在谢寒山屁股後面,你不知道那冰块脸什麽德行啊,如今好好的人也学他那样子,我跟他开两句玩笑都说不得了,你要是再不回来看着,你那小郎君就要变成第二个谢寒山了,连笑都不会笑了。”
谢逸知道了,这是荀十二跑去逗子燕,子燕没搭理他。
“之前你那小郎君多可爱,还会藏书法呢,还记得你写的那幅字……”
往下又是一大段扯闲篇儿,谢逸看得脑阔疼,既不爽荀宪能时不时去他们府上,还能跟子燕说上几句话,又庆幸对方来了信,好让他知道子燕的近况。这般五味杂陈的酸爽感,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荀宪零零碎碎写了一整页,终于在第二页上提到了正事。
“再跟你说件不得了的事情,跟你小妹妹有关的,我不敢同你父兄说,只好来信跟你说一下。昨天傍晚,我将孟四郎打了一顿,就是你三弟的同窗,最要好的那个。”
谢逸很快就想起了孟四郎是谁,之前在白家春日宴见过,是个很腼腆害羞的少年,被冤枉了连话都不会说,後来又跟他们一块玩过一两次。
每次他好像都很不自在,跟他们这些纨绔子弟玩不到一块去,坐上一两个时辰就要先行告辞。据说对方家里管得严,孟四郎尤其听他母亲的话,简直到了令行禁止的地步。
只是谢逸不明白,说他小妹阿芙的事,怎麽会扯到孟希夷身上去?难道孟希夷做出了什麽不得体的事,还让荀怀章给揍了一顿?
“说来打人也不对,但我见不得咱们妹妹受委屈,那小子同阿芙妹妹要好,又听从他母亲的话,要纳娘家表妹为贵妾,日子都选定了,让那小妾先进门,哪有这样的道理?再者说,那表妹也不是什麽正经表妹,偏偏要占一个贵字……”
谢逸看到这,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他还有什麽不明白的?
就在他走的这些时日,这个表面看来寡言少语的孟四郎,居然同他们家阿芙有了联系。问题是,阿芙才多大啊,那孟希夷都已经十六了。
先不说年龄这回事,重点在于荀十二信中所说的“要好”二字,到底是什麽程度,又到了什麽地步。兴许是荀十二猜错了也说不定,毕竟他们家阿芙前世是喜欢皇帝的,怎麽会同孟四郎牵扯到一块去?
没听说过啊。
“反正我是气不过,既然待阿芙妹妹有心,就应该好好守着阿芙妹妹,正妻还没入门,怎麽能纳妾侍,还是贵妾,这不是打人脸麽?可是这事我又不好同你父兄讲,我一个外男,总有几分窥探闺阁隐私的嫌疑。”
荀宪写到这很迟疑,连字迹都停顿了,还污了两个墨团。
“不知你父兄是否知情,我瞧着那孟四郎不是个好的,别让咱们小妹妹吃了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