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们小时候啊,小四儿就最喜欢跟着二郎了,二郎也跟小四儿好,俩人分开半会儿都要找,恨不得时刻黏在一块儿呢。後来府上给二郎说亲,二郎一听就炸了,气冲冲去找主子叫嚷,说是他这辈子不娶妻了,主子骂他小孩气性,二十啷当岁还跟过家家似的。二郎气不过,就跑来祠堂跪着,说是不孝有三无後为大,他要来跟祖宗请罪,还说什麽忤逆父命也是不孝,该罚……那阵仗啊!”
福伯说到这,双眼一弯,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主子原本由着二郎折腾,没成想这孩子是个犟种,跪了一整天,还不吃不喝的,主子就坐不住当了真来问他。”
谢逸隐隐有所感,“问什麽?”
福伯道:“问二郎当真对小四儿有情,是不是心悦小四儿之类的话,当时二郎说他不懂什麽心悦不心悦的,反正就要跟小四儿好一辈子,不许旁人横在他们中间,他心里不舒坦。主子就问,你不娶妻,你还不许小四儿娶妻了?二郎当时就应了是,侯爷一听就骂,抄起棍子就揍……”
老人家说到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世子啊,我年纪大了,年轻的事不知怎麽记得清清楚楚,老了的事倒是一桩桩全忘了,一时说多了就停不下来。”
谢逸亦笑了笑,“无妨,那後来呢?”
“後来那大半个月,府里鸡飞狗跳的,连在外头驻军的世子都亲自回来了,哦,就是你伯父,这事儿在族里闹得大,许多人都来祠堂劝,变着花地想法子,主子还因为怄气胸闷告了几天假。就这,二郎愣是没松口,那犟得哟,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麽犟的人!”
谢逸想起父亲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记忆,都是那样一副平静寡淡的神情,以至于他根本想象不出年少时荒唐的谢阔会是何等模样。
“再後来呢?”
“再後来……”福伯拖长了语调,似乎在回想,“後来有一天,侯爷找了主子,说他答应了,想要娶妻生子了,说完这句话,侯爷就晕过去了,脸色惨白,是被人擡出去的。然後就你母亲进了门,侯爷待你母亲是真的好,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会儿世子也出了事,世子夫人也跟着去了,主子病了一场,好在有你母亲进门。”
谢逸听到这,心里有一块疑问似乎想通了些,父亲今日所言,原来字字背後都有一段往事,他不禁问:“那父亲与寒山大人……”
这话问了一半,他不敢问完了,却又不敢不问,为了他的母亲,不愿遭受半点儿不公。
福伯的语气很平淡,“这十几年,诚如你自己看到的那样啊,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奴才,所以我早说过了,都是一些年少时的玩笑话罢了,哪个少年郎不经历这麽一遭?小世子你想想啊,小四儿打小就跟侯爷在一处,他们俩年纪差不了几岁,而你伯父年长稳重,你叔父又是个文静的读书人性子,兄弟仨脾性合不来,唯有小四儿跟他玩一块儿,侯爷折腾什麽他都跟着去,一时间舍不得想差了,钻了牛角尖也情有可原。再者,侯爷那会儿是个混世魔王咧,谁要不依从他,他就非要反着来,绝不罢休的。”
谢逸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福伯的意思,但他觉着二十年前跟二十年後是不一样的,他不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小孩子,不会将一份舍不得看重到如此地步,可若要他真正去分个清楚明白,他又做不到。
“若说非要谁跟谁一辈子的话,除了夫妻,侯爷与如今的寒山大人,不也是要这样一辈子了麽?说句不恭敬的话,我跟着主子几十年,主子去时我还在跟前,不也是一辈子了麽?”
不知说到了什麽,福伯的眼里泛起一层泪花,他静静地望着谢恪的牌位,“人的一生都是这样过的,小世子啊,别折腾自己了。”
一位老人家,用他的一生在劝慰你,你是没办法想出任何词来回应的。
谢逸沉静了下去,他觉得方才的烦乱思绪都是枉然,福伯缓缓起身,犹如来时那般,佝偻蹒跚地往旁侧的小门走去。
突然,谢逸开口了,他问:“二十年前的那一天,父亲为何突然就放弃了?”
福伯站住了脚,没有转身,也几乎没有情绪,用低哑的声音说道:“那前头,小四儿偷偷跑进去,见了侯爷一面吧,好像是这样。”
福伯走进了那扇小门,雨声不知何时停了,谢逸默默地跪在祠堂里,他垂眸望着不远处的地面。
烛火摇曳着,外面什麽声音都没有。
他的心里也什麽都没有想。
作者有话要说:
上周拉肚子,发烧,脑阔疼,连手机都不想耍,饭也吃不下,只能睡觉,所以更别提码字了。
才两三天就瘦了五斤多,这两天吃东西长回了一些,请大家放心,V文不坑,会完结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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