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贵人走了但没走全,不到一个小时,他又?发了个律师过来。这律师是他同学,专门做法?律援助的。听苏太贵把事情一说,放下了其他事情来帮老卢家?人处理剩下的事。
被救起的那家?人见了宣烨,听他说了榆宝的病情,当?即决定要出医药费。
宣烨看向一旁的冉梁,冉梁也是一样的疲惫,胡子拉碴的,眼下发乌。
他知道宣烨不善于处理这样的场面,硬打起精神微笑着说:“你们也不容易,这事儿?回头等榆宝做完手?术再?说吧。你们的想法?我会跟她妈妈说的,先回吧。”
等所有这些人都散了,宣烨带着冉梁在医院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一起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呼,不是轻松更不是解脱,而是说不完的难受。
冉梁卸了力?气,蹲在路牙子上,拽了拽宣烨的裤腿。宣烨垂着手?,低头看过去。两人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没有外人了,他俩却?不敢看对方?。因为四目相对时,尽是哀伤,那种一点就破的情绪,瞬间就能?摧毁他们的坚强。
“有烟吗?”宣烨揉了揉冉梁的後脑勺。
冉梁在裤兜里摸了摸,把烟盒和火机塞进宣烨手?里。宣烨点燃一支捏在拇指和食指间,甩了下往冉梁嘴边递。
耳侧是宣烨的手?,冉梁擡起自己的右手?,并没有去接烟,而是握住宣烨的手?腕,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
宣烨收紧了手?指,换了只手?捏烟,左手?反握住冉梁的手?。他轻轻摸着冉梁的手?背,看着冉梁的头顶,心口也发紧。
当?冉梁呜咽出第一声时,宣烨差点没站稳。他後脚跟趴在路牙子上,重心本就不稳,不得不站下地面。
冉梁把脑袋埋在和宣烨交握的手?上,豆大的泪珠往下滚,却?没再?出声。宣烨明白了,他大概也是太久没哭过,已经忘了该怎麽哭。
眼泪根本止不住,它们有自己的想法?,一个劲往下落。冉梁把宣烨的手?当?成了手?帕,抓着他的手?指,湿乎乎的眼睛在他手?背上来回蹭。
尽管手?背被磨得很?疼,但宣烨没说什麽,只看着冉梁跟个孩子似的流着泪。可是孩子会大喊大叫,冉梁只有压抑的悲痛。
宣烨不忍心他这样难受,往前靠了一步,灭了烟头,用空着的手?按住冉梁的後脑勺,把他压进自己怀里。
温暖的怀抱给了冉梁哭出声的勇气,他换了地方?蹭泪,把宣烨肚皮前的衣服打湿。以往总是爽朗的声音,此?时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哀鸣。这悲伤太清晰也太深切,让宣烨也跟着留下了两串泪。
宣烨抱着冉梁的脑袋,冉梁用力?环着他的腰,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在清晨的角落里,用泪裹着对方?。
*
榆宝手?术成功时,大家?松了口气。这是老卢生前最牵挂的事情,如今终于有了好结果。
手?术费还是按照宣烨说的,申请了医院的救助基金。杨梅没有要那家?人的钱,她说老卢不会让她这麽做。
老卢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常去烧烤摊的食客来了,再?早之前老卢和杨梅做生意?时的朋友也来了,还有听说了老卢见义勇为事迹自发来的人。
冉梁叫了他师父,师徒俩也有一年多没见,谁也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样的场合。
告别时,杨梅哭得不成人样,宣烨红着眼眶移开目光,向後一扭头,瞧见常方?圆哭着给苏太贵拿纸。苏太贵捂着嘴哭,眼泪撞到手?上四散开,被宣烨看到又?匆忙转过身去。
大家?都不好受,宣烨咬着嘴唇低下了头。他知道冉梁在陪师父,便没去打扰,一个人默默地参加完所有的流程,走出房间,到空地透气。
不多时,冉梁和他师父一起走了出来。宣烨听到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在叫他,他回过身,那人正是冉梁的师父。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呢。”靳五一走过来,拍了拍宣烨的胳膊,“还记不记得靳叔叔了?小时候你妈妈带你来所里,我还教过你写?作业呢。”
宣烨仔细在脑袋里搜寻着,只想到一个大概。靳五一笑笑说:“你打小就聪明,还说我教得不对,又?给我讲了一遍。”
这麽一说,宣烨挂上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开口道:“靳叔叔,好久不见啊。”
“哎,谁想到咱们因为老卢又?见面了,可怎麽是在这儿?见啊。”靳五一抱歉地看着宣烨,“你妈妈那时候,我在外地办案,没赶回来。”
“都过去了,叔叔,没关系的。”宣烨宽慰道。
冉梁在一旁看着他俩念旧,一时插不上话,却?也不着急。这几天他和宣烨各自有工作,加上处理老卢的事,几乎没好好说过话。
等靳五一也走了,宣烨转过身看向冉梁,两人同时朝对方?笑了笑。冉梁用手?背碰了下宣烨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宣烨回过神。
“杨姐太难过了。”宣烨长长地叹了口气。
冉梁只望着他,“嗯”了一声,等他说後面的话。他们身後有许多人陆续往外走,低语着。
过了会儿?,等周遭安静下来,宣烨擡起头,直视着冉梁的眼睛,声音砸在地上,声声有力?。
他说:“我不许你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