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想到我们家。」
「你的学费、生活费、你妈妈的医疗费,我爸全包了。」
「……你要我做什么?」
张以峤目光晶亮地看着我,我把手伸到后背。
我在找内衣的扣子。
他扣住我手腕:「你去北京读书。」
「为什么?」
「因为我活该,我爱犯贱。」
「……」
「谢谢你的内衣,让被拒绝的我没那么伤心了。」
「你真变态。」
「我不是个好人,你也不是,我们很登对。」
「我不会被感动。」
「林衔青!」他拔高音量,「你多少说点好话。」
「谢谢你的钱。」
「……行,我犯贱,我是真贱。」
远处驶来一辆车。
张以峤走上前,有人给他开车门。
他回头:「我送你?」
我感到无语:「我家就在楼上。」
他突然说:「我没有用专家会诊的钱逼迫你和我交往。」
我说:「嗯。谢谢你。」
「这说明我也没有多混蛋,对吧?」
「你上赶着来邀功。」
「我有功还不能邀吗?你指望我当圣人?」
我没说话,他暗骂一声:
「得,我遭报应了。林衔青,走了啊。」
后来我才知道,他出国了。
那一年的八月末,我和我妈妈离开了小小的县城。
我们俩头一次坐上了飞机。
飞机飞上云端的时候,我妈妈吓得不敢睁开眼睛。
我对她说:「林美娟,看。」
她的眼眯成一条小缝,敷衍地朝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的眼越睁越大,越睁越圆。
那是一场盛大的日落,整个天空陷入磅礴的橙黄色。
盛开的晚霞,是失了火的云海。
天色自上而下,由黯淡的紫向明亮的黄过渡,美扑面而来。
我妈妈贴上舷窗,眼带痴迷。
「妈妈,你喜欢吗?」我喃喃自语,「世界好美,我好喜欢。」
我正凌驾于世界之上,俯瞰着它。
我选的专业是法律。
就像那一年我告诉黄雨薇的:我想成为律师。
我想为像我这样的女孩劈开混沌。
告诉生于泥沼里的她们:这世界上存在法律。
请正确地运用法律,保护你自己。
我妈妈在医院里,接受医护人员的悉心照料。
我坐在大学课堂里,攥紧手中的笔。
再没有人知道我潮湿的过去,这是完全崭新的世界。
我丰满的胸部,也不再是被调侃的对象。
它很好,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喜欢它,它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