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我感到无比的羞愤与痛苦。
「我、我看见它们掉在地上,很浪费,所以我——」
「你喜欢吃这个吗?」周应槐问,「我那桌还剩一点,我去拿给你吧。」
他转身离去,我下意识揪住他衣角,他问:「还想吃什么?」
我讪讪地松了手,说:「如果有龙虾,也可以给我。」我妈妈还没有吃过。
周应槐回身把剩菜给我,考了我几个知识点,就提前离席了。
我凝视着他的背影,他真瘦,还戴了毛线帽子,底下露出一点绒绒的碎发。
朝他离去的方向举起酒杯,我把剩余的橙汁一饮而尽。
实在太搞笑了。我真是个小屁孩儿,就连感伤的送别,也只能喝橙汁。
宴会结束,黄雨薇忙得脚不沾地,支使她丈夫过来找我。
男人递给我一大袋东西:「这是黄老师给你的,她让你回家再打开。」
我离开酒店,坐上公交车,打开了那个大红色的袋子。
几个塑料盒里分门别类地装着菜品,最底下压着一个红包,里头有八百块。
黄雨薇的字迹很娟秀,她写:「衔青,预祝你考进前一百!」
高三伊始,我开始疯狂地压榨自己的时间。
我妈妈就像天下所有普通的妈妈一样,研究怎么给我炖补脑的汤。
不过她技高一筹,她还能设法搞到便宜的食材。
出于某些卑鄙的揣测,我偷看了她的手机,发现她学会了上网应聘。
洗碗、刷马桶、搬货、排队、发传单……摆摊。
像我疯狂地压榨自己的时间一样,她在疯狂地压榨自己的精力。
「妈!」我感到无奈,「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妈就是缺乏锻炼。」她笑嘻嘻地转给我三百块钱,「忙一点反倒不生病。」
她说她找到一个事儿少钱多的工作,当煮饭阿姨。
妈妈有了稳定的收入,开始接受化疗,头发跟着一撮一撮地掉。
治疗效果并不显著,但稍有改善,总好过没有。
我查看手机上的余额,上头有两千七百六十二。
离三万块钱,还差两万七千二百三十八。是的,我正在努力攒钱。
这笔钱的用途很多,以医药费为先,其次是学费和还债。
我曾经盘算着给自己买一件舒适的内衣,但最后作罢,因为它并非必需。
然而,在我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件很漂亮的少女内衣。
柔软的浅粉色,正中缝了一个精巧的小蝴蝶结,内里的衣料是舒适的缎面。
最重要的是,它的尺寸出奇地适合我,很难让我不喜欢。
这件礼物摆放在我的抽屉里,我问许绮夏,是不是她送的,她摇了摇头。
许绮夏咬着笔杆对我说:「谁送礼送内衣啊?」
我提出猜测:「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