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封燃说:“是我太迟钝了,你以前和我一个家乡,对吗?那时候你父母也在那边?”
&esp;&esp;“不在。我和爷爷生活。”何川想,你不仅迟钝,还健忘。
&esp;&esp;封燃又说:“这样。那你是……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esp;&esp;“和我一样。”
&esp;&esp;封燃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esp;&esp;——打银。
&esp;&esp;忽然有些记忆暗暗浮出水面,他家乡,的确有个很出名的银匠,姓甚名谁他不了解,老人家也确实有个孩子。
&esp;&esp;他听说过那个银匠的一些传闻,譬如家里极穷,儿子不孝,不履行赡养义务,还要老人贴钱还债之类的。
&esp;&esp;他家孩子成绩也一般,不交学费,高中几乎读不了书,央求学校想了办法才读下去。
&esp;&esp;“是、是你啊。”封燃恍惚了一下,说。
&esp;&esp;“是我。”
&esp;&esp;“你认识我吗?”
&esp;&esp;何川看他一眼:“认识。”
&esp;&esp;封燃语塞,他爸臭名远扬,那个时候,本地人没几个不认识他的。
&esp;&esp;“我们当时没什么交流,没打过什么交道吧?”他期期艾艾地说,“嗯,毕竟,你比我小好几岁呢,我爸出事那会儿,你也在上学吧?”
&esp;&esp;“有几次。”
&esp;&esp;“我都干什么了?”封燃紧张。
&esp;&esp;“送我回家。”
&esp;&esp;原来是好人好事啊。封燃精神大振,说:“原来你记得这么多,那前年冬天,在江市遇到我时,怎么装不认识?”
&esp;&esp;“你不记得我。”
&esp;&esp;“你一提具体的事,我一定想起来。”
&esp;&esp;何川想了想,真说出一件来:“有一年寒假,雪很大,我在你大学迷路,你送我到校门口。”
&esp;&esp;那时候封燃的大学对外界开放,寒暑假常有高中生出没,封燃依稀记着这件事,可印象中的人带着口罩围巾帽子,把脸遮了个严实。
&esp;&esp;何川的确有这习惯,那大差不离。
&esp;&esp;他说:“好像有这件事,原来是你。”忍了忍又说,“还有吗?有没有你露着脸的?”
&esp;&esp;“有。我被刘莽打,你给我涂药。”
&esp;&esp;封燃一惊:“你怎么会被他打?严重么?”话一出口才来得及尴尬,自己竟连这件事也不记得。
&esp;&esp;何川说:“不严重。”
&esp;&esp;封燃的目光从他脸上移走。是不是何川在同他玩文字游戏,重点该是涂药,他给谁涂过药?
&esp;&esp;陌生的少年,被揍得一瘸一拐,脸上都是伤口,月光下,街边或是角落,他从包里翻出消毒水和药膏……
&esp;&esp;“我想起来了。”他说,忽然脸色浮现笑意,“那个人是你啊,难怪我认不出,你当时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还很矮,怎么后来长这么高?”
&esp;&esp;“……”
&esp;&esp;“刘莽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esp;&esp;“没。”
&esp;&esp;“真该谢谢你,你从小就心地善良啊,”封燃发自肺腑感叹,“当时都没人帮我。一开始我以为你和他们一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