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甩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窗边,下方白云飞速掠去,手心麻又痛,像抓着一团火。
&esp;&esp;他分不清飞行的方向,但直觉说,神不知鬼不觉带他出国——沈执没那么大能耐。
&esp;&esp;沈渊呢?大概也不行。
&esp;&esp;当年,他刑满释放后,娱乐圈顶级资源背后的推手为他铺好了路,解决一切障碍,才顺利出了国。
&esp;&esp;沈家绝对没有可比拟的人脉。
&esp;&esp;手心撑在冰凉的玻璃上,那点冷意从手心向身躯蔓延。心里空荡荡的,如冰冷的机器一样,机械地推理着,却怎么也得不到答案。事实就在眼前了,可情绪毫无波动。
&esp;&esp;难过的、不可思议的、痛的、绝望的……都化作枯潭。
&esp;&esp;呆坐之际,沈执从身后抱住他,喃喃地说:“封燃,封燃。”
&esp;&esp;“滚,别叫魂。”
&esp;&esp;“我最近没吃消炎药,伤口有点不舒服。”
&esp;&esp;见封燃不理会,他不无失落地说:“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我了吗。”
&esp;&esp;封燃冷冷地说:“我关心你关心得自己都这样了,你说呢?”
&esp;&esp;沈执说:“我一定对你好。”
&esp;&esp;“滚。”
&esp;&esp;一说这个字,沈执便有一瞬间失语。这反应很有趣,很解气,于是之后沈执无论再说什么,封燃都只回这一字。
&esp;&esp;沈执终于累了,安静下来。
&esp;&esp;两个人各怀心事。
&esp;&esp;封燃冷不丁问:“若若呢,你带我走,以后都不打算去看她了是么?她生病、长大,被领养了或者怎么样,你都不关心?”
&esp;&esp;沈执说:“我加了院长的联系方式,一定会常给她打电话。”
&esp;&esp;“天真。”他说,“真有事,人家也不会专程通知你。”
&esp;&esp;沈执没再说话。
&esp;&esp;飞机上,再想走也不能从窗上跳下去,争吵或也没意义,气氛难得和谐了点。
&esp;&esp;临近落地,封燃注意到他脸色不大好。开腹手术后,机内气压变化对伤口都有些影响。
&esp;&esp;放在之前,他一定比谁都着急,非拖沈执去医院不可。
&esp;&esp;但此时一个字都不想说。
&esp;&esp;沈执是能忍则忍的,一直强撑到了住处。沿路坐在黑色玻璃密封的车内,如一口大棺材,闷得人喘不过气。
&esp;&esp;下车后,眼帘内是一幢精致楼宇,里面家具陈列简单,有居住痕迹。
&esp;&esp;封燃洗了个澡,出来时沈执横躺在沙发上,神色恹恹。
&esp;&esp;“你告诉我这到底是哪?你不可能出国的。”他说。
&esp;&esp;“在哪里重要吗?”
&esp;&esp;“我猜,离海市不过两百公里,大概确定的城市出不了五个。”
&esp;&esp;沈执手在腹上轻轻往下顺,睁眼看向封燃,眼波如水:“是啊,如你所愿。”
&esp;&esp;封燃握住他的手往下按,说:“你这个样子,真是没必要。缠着我有什么好处?你放心,你能困住我一时,但我总有天会走,再也不回来。”
&esp;&esp;“那我也会把你找回来。”疼痛从封燃压着的手掌向脏器深处延伸,沈执蹙起眉头。
&esp;&esp;封燃轻笑着说:“去哪找,我和下一任的床下?是不是还要继续监听、监控?不过你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你在监狱蹲着怎么出来?”
&esp;&esp;舌战,沈执根本不是对手。
&esp;&esp;他目光冰冷如刀,封燃愤怒回望。
&esp;&esp;终究他败下阵来,垂眸时,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无助,像猫爪般,挠得封燃陡然心慌。总算升起一丝怜悯,别过头去,不再用言语激他。
&esp;&esp;这些日子胃痛时不时侵扰沈执,像某种从另界传递的讯号,让他身心不宁。
&esp;&esp;他在深夜痛到满头大汗地醒来,眼前却浮现出父亲的身影,父亲维持着去世前可怖的模样,但力气极大,死死掐着他喉咙。
&esp;&esp;窒息前一刻醒来,他意识到坠入梦中梦。
&esp;&esp;他开始嗜睡,并且吃不下饭。
&esp;&esp;封燃装聋作哑,处处迎合,闭口不谈家乡、朋友、出去等等关键字眼。
&esp;&esp;这幢楼是谁的,这地方在哪,他心中有一个大致的猜测。
&esp;&esp;另外,他真的“死”了吗?他常常惑然。
&esp;&esp;不可能,如果他死了,那么妹妹、任河还有他妈,总该来找沈执吧?
&esp;&esp;还有他的“葬礼”,沈执难道会不出面?
&esp;&esp;他打定主意沈执仅仅是吓唬他,不可能把事情做绝,然而沈渊来过一通电话,绘声绘色描述他的葬礼,有几人到场、最后葬在哪里……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毛骨悚然。
&esp;&esp;锅铲被夺去时,他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