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化为的长鞭从侧方卷来,徐南禺失了一臂反应不及,姜庭渊又重伤未愈,天诏被长鞭捆缚猛然抽离,眨眼便闪至西南侧。
两人连忙看去,那栋七层高的阁楼曾是王城的观景台,能一览整个东洲王城,顶楼的竹亭下站着个人,在一片灰白的天地间,她身着平日酷爱的红衣,着实显眼,一眼便能看到。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徐南禺拔刀跃起,身影化为一道流光冲去。
姜庭渊垂下的拳头紧攥,几乎要将指节捏碎。
“姜、令、霜!”
他下意识便想唤人来围了她,刚一扭头,瞧见门外踌躇不敢上前的星巽堂长老,迎着他们无奈的目光,脑子灵光一闪,忽然反应过来。
现在是在东洲王城,甚至在王宫,姜令霜已回到京玉弓镇守的地界。
在京玉弓眼皮子底下戮杀王嗣,他们都不要命了吗?
她早有预谋。
姜庭渊狠狠看过去,姜令霜已和徐南禺打起来,而京玉弓觉察出有人在攻击王嗣,已嗡嗡鸣响起来。
觉察到他的目光,姜令霜蕴力一掌将徐南禺拍下了楼,站在高楼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离得这么远,他也能瞧见那人弯起的唇角以及眼底的挑衅。
甚至能看到她翕合的唇瓣,用无声的唇语对他说——
“京玉弓,我的了。”
姜庭渊已顾不得在京玉弓镇守地界内不得手足相残的规矩,抽出腰间长剑踩上房檐,刚欲腾起便被飞扑而来的徐南禺拽了下来,他重重跌在院里,厉吼道:“放开!”
徐南禺死死按住他,警惕盯着虚空已凝出灵箭的京玉弓。
“殿下,不可!京玉弓已彻底苏醒!”
高楼之上,姜令霜嗤笑一声,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翻身跃下高楼,借力冲去王殿正上方。
她无视下方院中疯狂挣扎的姜庭渊,以及拼死按住他的徐南禺,还有那些站在殿外不甘又不敢的长老们。
姜令霜红唇紧抿,垂眸看向下方的王宫,殿宇连绵,重楼叠阁,东侧的一处小楼中站着几人,冲她眼含热泪地点头。
为了眼前这把京玉弓,以及这京玉弓象征的宝座,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这条天荆地棘的路在今日,似乎终于要走到头了。
姜令霜一手握着早已缩小为普通竹册大小的天诏,一手握住这把赤金色的身弓,掌心蜷起,触碰了它的弓身。
本就属于妖族的神兽在被人夺走后,跟随那个夺走它的人征战四方,又在毫无利用价值后被无情杀害炼为了一把趁手的武器,她咬牙握住弓身时,眼前忽然闪出一道灵体。
庞然巨兽垂首望着她,那是一只如小山般庞大的巨虎,鬃毛猎猎,双目如寒星般凛冽,昂首挺胸看着她。
巨虎似乎看出了她是谁,垂首想要用额头轻触她,刚低下头的刹那,姜令霜心头一颤,灭顶的危险令她觉得寒毛倒立。
“不——”
刚开了口,一柄长刀从天际劈下。
姜令霜的眼前好像被鲜血涂满,她在短短几息间看到了这只巨虎经历的杀戮。
有人砍掉了它的四肢,抽出了它的脊骨,拔掉了它的胡须。
脊骨经过几十年的炼制,变为了可自由伸缩大小,威力十足的弓身,那些细长坚韧的胡须和它满身的鬃毛,则成为了绝不会断的弓弦。
最后的最后,她听到了一声悲壮响彻的虎啸。
还有——
雷电在身前炸开的嗡响,以及熟悉的声音。
“小殿下!”
姜令霜倏然睁眼,从幻象中挣脱,眼前一人飞扑而来,将她从万丈高空扑至地面,她重重摔在地砖上,硬生生咳出了滩血迹。
姜令霜无空去管自己的伤。
“……春姨?”
她近乎惊惶地低头看去,春姨扑在她身上,抬起颤巍巍的手想要触碰她的脸,翕合的唇中不断涌出血迹。
“小殿下……这弓……怕是拿不得。”
“春姨!”
匆匆赶来的离淮几人慌忙扑来,跪至姜令霜身侧,宁菡慌忙倒灵丹,瓷瓶刚拔开,她的手抖得没办法稳住,瓶身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只化为枯骨的手。
姜令霜看着那只手,喉口好似灌了冷风般,割得她血肉模糊,呼吸间皆是痛楚,她的视线慢慢上移,瞧见了躺在怀中的白骨。
春姨是只骨妖。
姜令霜觉得冷,听到宁菡和离淮崩溃的哭泣,年纪小的妖收不住情绪。
她并未落泪,冷眼仰头看去,虚空中雷电穿梭,来自神界的紫电仍未消去,而此界的天道在拼命阻拦,金色雷电如网般拦截着这不该来到本界的杀意。
京玉弓的嗡鸣响彻整个东洲王城。
那把弓要认她为主,将她的神识拉进了界域。
而这弓最初的主人却出手拦截。
姜令霜知道他为何要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