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玄鹤还未说完,疾风从万丈高空裹挟了雷电落下,带着灭顶的威压穿透云层落下。
姜令霜正靠在躺椅里假寐,倏然睁眼,灵力化为长鞭卷起在院里堆雪人的三个孩子,将他们一把扯至身后,带着三人退出到长廊另一头。
轰然的雷鸣炸响,威压如气浪席卷而来,姜令霜的身后空间扭曲,从里探出一只背覆流羽的赤鸾灵体,唳鸣一声,张开双翅挡在了身前。
景宸三人被这声穿透万里的雷鸣震得七窍渗血,耳膜好似撕裂了般,一阵阵的嗡鸣令他们龇牙咧嘴捂住耳朵,姜令霜连忙给三人喂了几颗丹药。
待烟尘和飞雪散去,三个孩子一边擦血一边懵懵看去,院里一片狼藉,梁柱崩裂,地面塌陷,一人站在院中,抬手扛住自九重天劈落的雷电。
姜令霜连忙过去,站在奚时雪身侧,仰头看着虚空中穿梭的雷电,此界天道已出手阻拦,云层后的人无法再越过天道降下神罚,只能不甘地徘徊。
“怎么了?”
奚时雪甩去掌心中被撕成柳枝的雷电,掏出锦帕擦了擦,温声道:“无事,他们听不得了。”
“你们说什么了,竟然又触动了古神。”姜令霜皱眉,左右看了看,“奚玄鹤呢?”
“老夫人,我在这里。”
倒塌的屋檐中伸出一只手,奚玄鹤从废墟中爬出,抖掉身上的断梁,一身老骨头险些被这屋子砸得七零八落。
好不容易爬出来,抬头一看,自家那丢了他就出门的老祖,竟然在给他那毫发无伤的妻子掸去灰尘。
简直是——
奚时雪抬眸看来,奚玄鹤踢开脚边的横梁,严肃地走出,拱手道:“老祖实力豪横,老夫人也不愧是女中豪杰。”
姜令霜皱眉,总觉得这称呼硬生生给自己拉了年龄。
奚时雪擦去姜令霜手背的灰尘,并未看奚玄鹤,淡声道:“四位洲主杀害了妖主,瓜分了她驯服的神兽,开山拓土,剿杀魔兽魔植,肃清寰宇,功德无量直入神界。”
奚玄鹤张了张嘴,仰头看了眼虚空中粗壮几分的雷电,可有此界天道的制约,云层后的那几人再愤懑,也无法再落下雷电,本来上神跨界便已是违矩,若引起了神界天道的注意,那便是大事了。
刚跑过来的三个傻孩子耳朵清明的那一刻,陡然得知了个惊天秘密,瞠目结舌看着他们,再看看天上的雷电,有种自己真的命不久矣的危险感。
姜令霜看着奚玄鹤:“然后呢?”
奚玄鹤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会引起古神的注意,总之走到这一步了,他就算不说,上面那几位也不会放过他了。
“参商二府得知此事,以此为挟,逼得四位洲主将抢来的十个神兽分出去了两只,后来妖族又得知此事……妖族与四洲二府打了起来,这便是寰宇之战,他们死伤惨重,抢回了两只神兽,在那场战斗中又意外死了两只,只剩六只,跟随六大神主。”
六大神兽。
景宸眨巴眨巴眼睛,茫然问:“可现在只有妖族有两只神兽呀,我们四洲二府只有六个圣物。”
姜令霜淡声道:“他们杀了六个神兽,将其炼为了趁手的兵器。”
周遭一片死寂,不经世事的三个孩子瞪大了眼,奚玄鹤叹气,姜令霜低头看着奚时雪为自己擦拭灰尘的手。
“活着的神兽有自己的意志,未必会被驯服千万年,几个古神飞升前,只能将其炼为死物,才能替他们护佑自己打下的天下。”
奚玄鹤仰头,看着云层后的雷电。
“无晦镜,京玉弓,承咎剑,玄火鞭,朝闻书,流光扇,是六个神兽死后被炼制成的武器。”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机密,完全颠覆了世人这些年接受的教诲,景宸三人自小学习古史,乍闻天机,遍体生寒,竟觉得从骨头缝里冒出来了冷意。
奚时雪替姜令霜擦干净手,拂开她被风吹到凌乱的发,温声道:“阿霜,你带他们先出去,我过会儿来。”
姜令霜看着他,抽出自己的手。
“嗯。”
她转身离开,扯走了三个孩子。
奚时雪抬起的手蜷了蜷,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唇瓣微抿,垂下长睫盯着地面的雪。
奚玄鹤道:“唉,老夫人像是生气了。”
用他多嘴,奚时雪侧眸看他,眸底的寒意显而易见,奚玄鹤连忙闭嘴。
待姜令霜牵着三个孩子走远后,奚时雪放下手,问道:“跟我要出丹襄雪境有何关系?”
“六大古神陆续飞升后,天下割据为四洲二府一境,太平了约莫几千年,直到两千年前天外裂缝再次打开,好似报应一般,这一次刮来了带有煞气的饕雪,饕雪吹拂到当年那些死去魔兽妖植的埋骨地,竟令它们复生了,但这次世人已无力彻底诛杀,只能将其全部赶到生死境内,又由您融合饕雪,自行进入丹襄雪境。”
奚玄鹤盯着奚时雪的侧脸,默了默,沉声道:“您在一千年前,也就是进入丹襄雪境的第三百年,曾传信来提过一件事。”
奚时雪完全不知自己交代过什么,他想起了绝大部分的记忆,却仍有一小部分未完全回归。
“飞升之时或许能得窥天机,您觉察出自己的神魂之力在被饕雪慢慢蚕食后,加快修炼,进入圣者满境后,在飞升劫雷中窥见了天机,看到这世间转机后,您在最后几道天雷落下前散去了修为,跌至尊者境,放弃了飞升。”
奚时雪倒是未想到,自己还能做出假飞升以窥天机这种耍滑头的事。
“您传信说,饕雪在蚕食您的神魂,千年后您或许无法再镇压饕雪,沦为被其操控的邪祟,转机会在千年后诞生,有人能彻底根除饕雪,以绝这世间灾祸。”
“届时,您会去寻那助您解脱的机缘,会为这世间寻一个自此山河清明的转机。”
“这就是您拼死离开丹襄雪境的原因。”
奚时雪淡淡看他一眼,并未言语,转身朝院外走去。
其实已经没有院子一说了,这里全部被那一道天雷劈碎,满地横梁。
他跨过满地废墟,虚空中落下的飞雪更大了些,天地一色,满目清寒。
在一众的灰白之间,奚时雪走着走着,瞧见了一抹艳丽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