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整座平安城惨白一片。
李金水躺在车顶上,嘴里叼着根草,眯着眼看天。
管事早就把车队收拾好了,伙计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等着他发话。
他们在这城里多待一刻都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
李金水吐掉嘴里的草,慢悠悠地坐起来:“走吧。”
车队缓缓驶出客栈。
街上比昨天更冷清了。
行人一个都看不见,只有几只看不清颜色的野狗在墙角刨食。
那些开着的店铺也关了门,门板上歪歪扭扭地贴着白莲教的符纸。
风吹过,哗啦哗啦响。
车队的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
管事缩着脖子,眼睛四处乱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伙计们更是不堪,有人攥着缰绳的手都在抖。
城门口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管事猛地回头,脸色刷地白了。
李金水也回头看了一眼。
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了无数人。
他们穿着白袍子,从每一条巷子、每一扇门里涌出来,像白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过街道。
那些人低着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不跑,不喊,只是走。
一步一步,整整齐齐,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他们围住了几户人家。
那几户都是大门紧闭,门板上干干净净,没有符纸,没有雕像。
门口站着几个家丁,拿着棍棒,脸色铁青,腿肚子都在抖。
白袍人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那几户人家围得水泄不通。
没人说话,没人动手,只是念经。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白莲为舟,渡尽劫苦。普渡众生,同归净土。”
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管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伙计们已经瘫了,趴在车上不敢抬头。
李金水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车顶上,看着。
人群分开一条路,黑袍的赵守德走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那尊白莲圣母雕像,比昨晚那尊还大,通体雪白,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疼。
赵守德走到最大那户人家门前,站定。
他没有敲门,没有喊话,只是举起雕像。
白光照了下来。
那光从雕像上散发出来,柔和得像月光,冰冷得像死人。
照在门板上,门板上的漆开始起皮,卷曲,剥落。照在石阶上,石阶开始风化,龟裂,碎成粉末。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