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巷子里安静,只有远处几声犬吠。
马文才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王宁之今天说的话——“读书不是为了记住,是为了用。”
转过巷口,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啊——!放手!救命!”
马文才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灰衣男子正扯着一个女子的荷包,荷包的带子已经被扯断了一半,女子死死攥着,脸色白。
旁边一个丫鬟吓得抖,连喊都喊不出来。
那女子——他认出了那张脸。
马文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上前,而是侧头看了马忠一眼。
马忠立刻明白了,快步冲了上去。
那灰衣男子见有人来,猛扯一下,荷包带子断了,他抓着荷包就要跑。
马忠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那人吃痛,荷包脱手落地。
灰衣男子挣扎了几下,趁马忠弯腰捡荷包的空隙,挣脱开,头也不回地跑了。
马忠没有追,弯腰捡起荷包,拍掉上面的灰,走回来。
马文才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没有向前迈出一步,与那女子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巷子里还有别的行人经过,虽不多,但也不是无人之境。
那女子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眼眶已经红了。
丫鬟扶着她,两个人都在抖。
马忠走回马文才身边,低声道“公子,人跑了。荷包在这儿。”
马文才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那个荷包,又看了那女子一眼。
“还给她。”
马忠应了一声,走过去,把荷包递过去,退后几步,又回到马文才身后。
女子接过荷包,手指还在抖。
她抬起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马文才,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颤“马公子……多谢你……”
她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靠近些。
马文才退后一步,保持距离。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姑娘不必言谢。文才有一事不明。”
女子微微一怔,停住了脚步。
“姑娘今日又是‘刚好’遇见文才,还是有人让姑娘来的?”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低下了头。
马文才以为她会慌乱,会否认,会找借口。
但她没有。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脸颊。
她的手指攥着那个被扯断带子的荷包,指节微微白,嘴唇动了几次,才终于出声音。
“是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意,“打听了公子的行踪。”
马文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女子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被暮色吞没“我……我对公子……倾慕已久。”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目光没有躲闪“公子问我是不是有人让我来的——没有。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想来。是我自己想做这些事。公子若觉得我不知廉耻,我认。但我不想骗公子。”
巷子里安静了几息。风吹过来,把她的裙角吹起一角。
马文才看着她,目光不偏不倚。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然后沉默了片刻。
“姑娘,”他终于开口,“文才谢姑娘厚爱。但文才心中已有人,不敢辜负。姑娘的情意,文才受之有愧,还望姑娘收回。”
女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怎么也擦不干净。
“公子……她是谁?”她声音哑哑的,带着最后一点不甘心。
马文才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