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再来王家别院的时候,门房没有通传,直接引他去了书房。
这是五封信换来的第一次面见。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跟着门房穿过回廊。
书房的门开着,但他进去之后,案后是空的。
王宁之不在。
马文才站在门口,进退不得。
正要开口问,身后传来脚步声,王然之端着一碗茶从外面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来了?大哥临时有事,让我先招呼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下一局?”
他说着,往榻上一歪,朝棋盘努了努嘴。
马文才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案后,又看了一眼王然之。
他很快反应过来,行了一礼“二公子相邀,文才恭敬不如从命。”
他在王然之对面坐下。王然之把黑子推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你执黑,先走。”
马文才没有推辞。他落子很稳,每一步都想很久。
王然之下得快,棋子落在盘上啪啪作响,像他的扇子敲掌心一样随性。
十几手之后,马文才就感觉到了压力——王然之看着嘻嘻哈哈,棋风却刁钻得很,不按常理出牌。
中盘的时候,王然之忽然落下一子,把马文才的一条大龙截成了两段。
马文才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平静地说“二公子棋艺远胜文才。”
王然之眨了眨眼“认输了?”
“认输。”马文才语气平淡,没有不甘,也没有惭愧,“学棋的时候,师父说过,棋力高低不在输赢,在知输。知道输在哪,比赢了有用。”
王然之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而是把棋子扔回罐里,靠在椅背上,扇子点了点棋盘,忽然说了一句“不是你棋艺不行,是你不敢输。”
马文才的手指顿了一下。
“越不敢输,越束手束脚。”王然之的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但话不轻,“你下棋的时候,每一步都在想‘不能错’,不是在想‘怎么赢’。”
马文才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城门那日,王宁之目不斜视地走过。
他那时也是“不敢输”——不敢让自己显得狼狈,所以站得笔直,等得固执。
“再来一局?”王然之挑眉。
“好。”
第二局马文才放开了些。
他不再每一步都求稳,该断的时候断,该弃的时候弃。
输得更快,但王然之的眉头反而皱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才对嘛。输得快,学得也快。”
马文才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确实输了,但心里松了一些。
王然之正要再说点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
王宁之回来了。
他没有解释自己去哪了,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棋盘,然后对王然之说“你先出去。”
王然之笑嘻嘻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扇子朝马文才指了指
“大哥,他棋不差,就是太规矩了。刚才第二局好多了。”
说完,带上门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王宁之在马文才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为什么让他等了五封信才见,也没有说他写的那些读书笔记怎么样。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说你武艺不错。”
马文才顿了顿,如实回答“略通皮毛,不敢说不错。”
王宁之点了点头,朝门口喊了一声“王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