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沉默了一瞬。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王宁之说的“不想耽搁”,他听得懂。
“所以小妹招婿,一来可以延续王家血脉,二来我们也能更好地护着她。”王宁之抬起头,看了马文才一眼。
“留在自己眼皮底下,比嫁到别人家放心。”
这个理由,马文才无法反驳。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是王宁之,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外祖父一开始不太同意。”王然之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他觉得招婿委屈了小妹。”
“但我们跟他说,小妹从小在谢家长大,跟王家本宗不亲近,嫁出去更容易受气。招婿另立一支,反而自在。”
他又补了一句“外祖父也说了,有现成的先例,不算逾矩。”
马文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然之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从轻快变成了几分遗憾“可惜啊,外祖父虽然答应了招婿,但不同意招赘。”
他故意把“招赘”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像是在提醒马文才什么。
马文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招赘——入赘。
孩子随母姓,男子入女家,地位低人一等。
招婿——虽然也是“嫁”到女家,但比招赘体面得多。
男子可以保留自己的姓氏,可以有独立的身份,甚至可以有自己的官职和产业。
谢安不同意招赘,只答应招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王家要的是一个“女婿”,不是一个“赘婿”。
这个女婿可以姓自己的姓,可以有自己的人格和尊严,只是孩子要姓王。
马文才垂下眼,手指在袖中慢慢摩挲着那枚玉诀。
他在算。
招婿——他可以接受吗?
孩子姓王。这是他唯一的损失。
但他依然是孩子的父亲,没有人能剥夺这个身份。
而且,姓王的孩子,将来能走的路,比姓马的孩子宽十倍。
因为那是谢安的曾外孙,是琅琊王氏的血脉。
他不损失尊严——外祖父不同意招赘,说明王家没有打算让女婿低人一等。
他不损失仕途——他依然可以考功名、当官、建功立业。
他只需要接受“孩子姓王”这一个条件。
这笔账,不算亏。
但前提是——他得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马文才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宁之脸上,声音平稳“王公子,招婿之事,可有眉目了?”
王宁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还没。”王宁之说,“外祖父的意思是,先回东山,见了面再议。人选、条件、规矩,都要当面说清楚。”
马文才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向王宁之、王然之各行了一礼“多谢两位公子相告。文才告退。”
王然之在他身后喊了一句“马公子,不喝口茶再走?”
“多谢,茶已经凉了。”马文才头也没回,推门而出。
王然之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王宁之挑了挑眉“大哥,你说他回去之后会干什么?”
王宁之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读书。”
“就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