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迦南白了她一眼,接过粥看着妈妈,说“谢谢妈”。
周虹把自己手里的粥给了馀姚,看着两个孩子一人捧一碗粥,小口喝着。
她拍了拍脑袋,忘记拿汤勺,你们等会儿。
喝完粥,陈爸爸的东京塔也大功告成,他端起茶杯也回到客厅。
陈迦南和陈爸爸聊起工作。陈爸爸说还有三四年就到退休年龄了,现在得想想退休後干嘛。
馀姚问道,“妈妈是不是明年到退休年龄?”
陈爸爸说,“是啊。她退休也是闲不住的,我猜应该会被返聘,你妈的优秀职称是咱们家之最。”
周妈妈在旁边闻言说,“最多可排不上,第二还是当仁不让的。你爷爷的职称最多。是吧,爸?”
爷爷看电视看得入迷,听到儿媳妇唤他,茫然地转过头问,咋了?
陈爸爸说,没事,您继续看电视吧。
十点钟,电视播完,爷爷要去睡觉。
陈迦南和馀姚在一楼客厅待得无聊,也回房间。进屋後,馀姚发现床单被褥换过。她大惊失色地跑到浴室,看到床单被褥在洗衣机里,已经洗好未晾晒。
陈迦南知道她想什麽。“下午我上楼接电话的时候,我换的,我洗的。放心了吧。”
馀姚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说,家里都是长辈,我们回来第一晚就胡闹,有点不尊重人。
陈迦南瞪大眼睛,我们合法夫妻关起门来不尊重谁呢。再说,你昨晚咬着嘴唇不出声,又没扰民。
馀姚立规矩说,反正以後回长辈家不许。
陈迦南反问,我回江城或者去俞城还要做和尚?以後不回来了。
馀姚说,那换成回长辈家第一晚不许。
陈迦南抓住她的语言漏洞,第二晚是允许的吧?一起浴室洗漱,赶紧开动。
房间带的小浴室只有淋浴,即便如此,也没影响陈迦南把馀姚拉进来一起洗。
一个方寸大小空间,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陈迦南摘掉被水模糊的眼镜,怀里拥抱着馀姚。他伸手把水温调高了一阶,水流从温热开始有些发烫,很舒服。
馀姚被他拥入怀抱的那一刻,便把不允许三个字抛掷脑後。他的双手宽大,手掌略带着近期运动留下的粗粝。手指在她肌肤上轻弹,站立的身体开始颤抖。
气息乱了。
陈迦南微微低头说,“我们有过一次救赎,在花洒下完成的。”
他说的那次是在那年的圣诞前夕。
*
那年他们二十四岁。他们春天里分了手,夏天里复合,秋天来了,又一次分手。
那年十月,发生了很多事情,直接改变了俩人的人生轨迹。
馀姚的爸爸从矿区回城的路上遭遇车祸。他驾驶的汽车正常行驶,汽车被一辆突然失控的重卡顶出道路。车子跌入山谷,车毁人亡。陈迦南当时不知道国内发生的一切。
馀姚的妈妈骤然面对丈夫去世,一时间无法接受,整日以泪洗面。馀姚在二叔的帮助下,处理完父亲的後事,已是十二月初。她在家又陪了妈妈两周,不得不回燕城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在此之前她已向公司请了两个月事假。那时候她回燕城的打算是回去提辞职,交接完工作,再回俞城陪妈妈。
那段时间,经过长达一年的思考,陈迦南决定正式放弃在读的生物化学博士学位,博士项目转硕士。馀姚当时不知道美国发生的一切。
陈迦南身边没有人支持他的决定。电话另一端的父母勃然大怒,周妈妈飞去美国,带着陈爸爸的意思,博士延期毕业都行,放弃学位是不能被接受的。如果陈迦南执意要放弃,他们会断掉他的生活费。另一方面,他的博导本来收的学生就少,还有一个想要当逃兵,自然不希望他放弃。
十二月二十日的燕城,很冷很冷。
馀姚下了飞机,非常想听陈迦南的声音。她拨了电话过去,陈迦南接了。她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没忍住,在机场嚎啕大哭。
挂断电话的陈迦南,买了第一时间可以回国的机票。二十四号晚上,他拖着行李箱,敲响了她家的门。其实他在馀姚家附近订了酒店,在出租车上他改变主意,想要马上见到她。万幸,门开了。陈迦南紧紧地拥抱住馀姚,片刻後馀姚回应了他的拥抱。
那天晚上,情绪失控的俩人,从门口到床上再到浴室,无时无刻不在宣泄着情绪。五天後,他们走出房间,陈迦南回美国继续念书,馀姚辞去工作准备收拾行李回俞城。
他们没有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