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音量有意压低,但还是没有逃过徐华霄灵敏的耳朵。
徐华霄短暂地错愕,确定是理解的那个意思后,夸张地叫起来:“我操!你有什么了?”
激动之下,她嗓门前所未有的高亢,附近几个同事全部望了过来。
何开颜受惊不轻,赶忙蹭起来,伸手捂住她嘴巴。
徐华霄八卦归八卦,但知道不能随便宣扬,使劲儿眨眼睛示意不会再乱嚷乱叫,何开颜才松开她。
徐华霄太惊奇了,绕过工位挤到她身边,压低嗓音问:“什么床伴?男的女的?什么样的?你啥时候找的?”
一连串颇有分量的问号砸下来,何开颜一个头两个大,后悔嘴快了。
幸亏部门负责人前来,召集大家开会。
何开颜难得工作积极一回,马上响应领导,拉上徐华霄就往会议室跑。
明阳这家子公司主营是给甲方提供活动策划,他们这个部门负责旅游业。
谁都知道旅游业是一本万利的暴利行业,疫情过后焕发了更大生机,各个地区的文旅局无不铆足劲儿地干,他们提供的服务便是为某个景区或者城市量身打造旅游营销方案以及后期的落地实施。
部门负责人刘姐梳一头利落短发,说话做事雷厉风行,能用一句话讲清楚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多说半个字。
她语速极快,三言两句总结分析前面一个刚完成的项目的亮点和不足,再贴出了一个新项目的基本资料,让大家下去开脑洞,集思广益。
何开颜进公司不久,在部门中一直处于边缘,对项目策划也提不起任何兴趣,这两个月开项目会都是当观众,听大家头脑风暴。
反正她没有多大志向,对升职加薪无感,每天靠银行卡里的五千万的活期利息,都能把自己养得很好。
只是今天,何开颜瞅清楚刘姐贴出的项目资料,不由多瞧了几眼图片。
图片显示的是一处位于江南的水乡古镇,名叫清源,家家户户临水而栖,一树一木古意盎然,年岁不可估量。
像极了妈妈何梦不止一次提到过家乡。
何开颜和何梦的关系断裂也在十一岁,必须回林家的时候。
在林家派来接她的车子面前,她撕心裂肺地哭嚷,纤细双臂紧紧环绕何梦同样孱弱的腰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保证:“妈妈,您不要送我走,我会听您的话,再也不贪玩,不调皮,不打人了。”
何梦对她向来是高度尊重的放养,任由她无拘无束,肆意妄为地生长,哪怕她的言辞再天马行空,不可理喻,甚至很小的时候就说出:“妈妈,我长大以后不结婚好不好,一直陪着您。”
何梦总会蹲下身,揉揉她毛茸茸的短发,微笑着说:“宝贝记住了,这是你的人生,只有你有权利决定它延展的方向,你自己怎么开心就怎么过,只要你决定好了,不用问妈妈的意见,更不用问其他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万分包容的妈妈,在那一年,执意将何开颜推远,还用了最决绝狠心的方式。
何梦竭力扯开何开颜缠上来的胳膊,毫不遮掩地说:“我一个人把你养到这么大,我真的累了,我也想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你耽误我了。”
听清的那一刻,何开颜难以置信,那可是最最疼爱自己,即使最难,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时候,也没有想过抛下过自己的妈妈。
何开颜扯着早已哭哑的破锣嗓子,反复追问她是不是真的不要自己了,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假思索的肯定以后,她便不再闹了。
她挺直瘦削单薄的身板,和何梦拉开距离,用力抹干净眼角悲哀懦弱的泪花,近乎吼破了音:“我也不要你了!”
话音尤在,她决绝地转身上车,自此再也没有回过头。
这么多年过去,何开颜没再和何梦取得过联系,唯一从元朗处获知的消息只有她很快离开了元家班,不知去向。
不清楚是不是又开启了四处飘零,讨生活的奔波日子。
亦或是回到了她虽然没有明确说过,但何开颜看得出来,她心心念念的家乡。
像此刻呈现在电子幕布上的水乡古镇一样的地方。
思及此,何开颜眼底不禁涌出感慨,一瞬不瞬地注视了好久。
清源古镇的负责人希望他们为该地做长期旅游规划,已经有人跃跃欲试。
一个年龄约莫三十上下,梳着小平头,叫冯章的男人率先毛遂自荐:“刘姐,这个项目交给我,我想试试。”
刘姐就喜欢自信胆大,不遗余力展现能力的下属,点头让他放手去试,但没有明说这个项目就是他的,让在坐每个人都好好琢磨,到时候从优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