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烦只好过去,扶稳木桩,两个人都不说话,开始打钉子。
要把钉子打进木桩,需要全神贯注,因为锤子只要稍微偏一分,不仅容易把钉子砸弯,还可能砸到手。
江其深很专注,但还是砸弯了三颗钉子,才找到一点儿诀窍。
此前,他无意间刷过几个农场主的视频,都跟他妈有病一样,上午十一点起床,画个精致的晒伤妆,然后做美味的午餐,调制各种饮料。下午就放风、摆拍,炫耀风景和清新空气,诉说以前打工的种种不便。
关键是上午十一点起床?
也不干活儿,身上没有任何劳动的痕迹,还说“身体累比精神累更充实”,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即便屁事不干,他们还能丰收,卖牛卖羊,买车买房,得到七位数的存款。
而现在,江其深的亲身体验就是,农业不仅不能舒适躺平,还必须加倍努力,就这么一点儿小活儿就能累得人腰酸背痛。
别说画个晒伤妆喝咖啡了,连喝口水洗个手的时间都没有。
劳累还是其次,最忍无可忍的是脏和臭,苍蝇还多。
日头毒辣,汗水洇湿了他的衬衫,黏腻,不舒服,周围的空气都是馊的、酸的。
手里的锤子都砸出火星子了,才钉好两条木板,他恍惚觉得这一切荒谬到令他暴躁。
他是什么人,他一分钟能赚多少钱,他这是在干什么?
正常情况下,他只需要花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小钱,就能雇专业的人来干这个活儿,干得漂漂亮亮,毫无瑕疵。
不是,等等。
他为什么要雇人帮杨不烦干活儿?
他凭什么要雇人帮她干活儿?
他有钱烧得慌?
杨不烦脑筋不灵光,做些蠢事无可厚非,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不会产出任何回报的事,他有病吗?
此时,一无所觉的杨不烦拣出一把钉子递过去,正对上那双阴沉的眼,江其深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有无限深意。
杨不烦知道,他又又生气了。
她扶着木桩,自动把现在受的气与他的劳动量互相抵消清零了,受他一点恩惠,感觉他妈的灵魂都要被暴击十几下。
服了。
江其深因为这一下走神,手指被钉子的毛边划了一下,渗出的血珠洇开在劳保手套上,鲜红一片。
他皱眉,无语到不知要表什么情。
杨不烦看了一眼,问:“手割破了?”
江其深没理她。
“我看一下。”
他还是不理。
杨不烦尴尬,打了个哈哈说:“啊,那么年轻就有了这么大挫折,真遗憾。”
“……不会说话就闭嘴。”
杨不烦讪讪的,两人继续打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