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之凿凿地安排着,计划着,很诚恳,江其深觉得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有种品格上的不相宜。心里升起双重冷意,逐渐转化成同一种恨意。
她不辞而别或许是最好的,但却偏要来说一些宽心话,只是为了满足她自己。
结婚,或许根本没有那个可能了。
母亲早就失去了,爱人也早就失去了,此刻他那受损的自尊与骄傲,多次被分手的痛苦与心碎,就像不倒翁,越往下按,反弹得越凶狠。
他终于失去了所有开口的欲望,冷若冰霜。
蒋至美还在小心翼翼地攀谈着,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到他不快,便只好聊到江国威。
“你爸爸个性很强,或许现在好一点儿了,年轻时一点儿也不会换位思考。其实我以前建议他,如果想要活得更好,更应该尝试做时代的弱者,从弱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见他的眼神看过来,蒋至美又说:“弱者才是大多数啊。”
“你爸爸只想把我困在家里,他太自私了,非常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付出,他不理解我,也不尝试理解,我过不下去。”
“我为什么找了你叔叔,因为他会关注我的发展,帮我去实现我的价值,就算他没多少钱,但他不会把我捆绑在家里,不让我出去。”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价值和追求,不管是什么性别,不论是什么社会身份。虽然说这些过于浪漫化,但爱情就是不自私。是培养,是促进,是托举,是倾听。要和一个人把日子过下去,这些就是最基础的东西。”
“你爸爸太尖锐了,太高高在上了,他总是习惯攻击和防御,他害怕变成弱者,但是变成弱者又会怎么样呢……”
蒋至美在说她自己,但江其深好像又能通过她看到另一个人,看到一种清晰的命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杨不烦是有些共性在的,看起来都是浪漫柔软的人,但又很有种,心里有坚持。
江其深觉得她真是既慷慨又吝啬,不过他并不想说她在哪方面吝啬。母子两人相安无事地吃完这餐离别的饭,又在门口进行了非常短暂的道别。
蒋至美年轻时就优雅,老了,丧偶了,依然优雅。转身离开时也并没有对她这个唯一的儿子表现得多不舍。
江其深凝视她的背影,良久才说:“叫杨不烦,烦恼的烦。”
蒋至美听见这句话眼眶一热,转身笑着说:“好特别的名字,我喜欢。如果你们以后有空,欢迎来云南找我玩。”
江其深高深又自矜地颔首,目送着蒋至美走进地铁站,彻底消失不见。
没一会儿,老张打来电话:“老板,下午三点要去广州,我一会儿……”
江其深捏捏眉心,打断说:“推了吧。”
“那去哪儿,有别的行程吗?”
“去完美村。”
:吻
下午,天台上。
杨不烦做了两杯咖啡,陈准沉默喝着,回味着两人刚才那番话,满口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