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皇帝要去汤泉行宫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楠笙正在给皇后梳头,听见皇后吩咐刘嬷嬷收拾行装,心里有些意外。上次皇帝来坤宁宫的时候确实提过要去汤泉,但她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娘娘也去?”楠笙轻声问。
皇后从镜子里看她一眼:“皇上的意思,让我一起去。”
楠笙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把皇后的头发盘起来,插上那支白玉兰簪,又从妆匣里挑了几朵绒花递给皇后选。
皇后选了朵淡粉色的,楠笙别好,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妥当了才收手。
“你也跟着去。”皇后站起身,“汤泉那边不比宫里,得用顺手的人。”
楠笙应了,心里却有些打鼓。她入宫以来还没出过紫禁城,不知道行宫是什么样子。
刘嬷嬷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娘娘,随行的人已经定好了,您过过目。”
皇后接过来扫了一眼:“把璃儿也带上,楠笙一个人忙不过来。”
刘嬷嬷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压下去了:“是。”
楠笙看在眼里,没吭声。
她知道刘嬷嬷不想让璃儿去。自从刘嬷嬷让她当眼线之后,她跟璃儿走得太近,刘嬷嬷就不太高兴。
但皇后发了话,刘嬷嬷也不敢说什么。
十月二十二,天还没亮,楠笙就起来了。
她先把皇后的行李检查了一遍,衣裳、首饰、手帕、梳子,一样一样核对清楚。璃儿在旁边帮忙叠衣裳,两个人忙了一个时辰才收拾妥当。
辰时正,凤驾从坤宁宫出发。
楠笙跟在轿子旁边走着,穿过永巷,从神武门出去。外面已经停了一溜车马,皇帝的车驾在最前面,黄帷金顶,气派得很。
她低着头走到皇后的车驾旁边,跟璃儿一左一右站好。
队伍动起来的时候,她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惠贵人也跟着来了?”
“可不是嘛,万岁爷特意点的名。”
楠笙心里一动,抬眼往前看了看。隔着几辆马车,她看见一顶青帷小轿,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娇俏的脸。
正是惠贵人。
惠贵人似乎也看见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帘子。
楠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汤泉行宫在京城西北,走了一天才到。
楠笙在路上颠得骨头都快散了,但她不敢露出来,一直撑着。到了行宫,她顾不上歇脚,先把皇后的行李搬进去,铺好床,烧好水,又把带来的茶叶找出来泡上。
皇后靠在软榻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突然说:“歇会儿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楠笙摇头:“奴婢不累。”
皇后笑了笑,没再说话。
行宫比紫禁城小得多,但胜在清静。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有那么多眼睛盯着。
楠笙觉得连空气都是松快的。
第二天一早,她去取热水的时候,在回廊上碰见了皇帝。
她连忙侧身让路,头垂得低低的。
皇帝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坤宁宫的?”
楠笙心里一紧:“回皇上,是。”
“皇后今天怎么样?”
“皇后娘娘精神很好,早上用了半碗粥,还吃了一块点心。”
皇帝“嗯”了一声,又问:“你叫什么?”
“奴婢乌雅楠笙。”
皇帝没再说话,抬脚走了。
楠笙站在原地,等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抱着水壶往回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那一幕。
皇帝看她的眼神,跟上回在月华门一样,淡淡的,像是在看一棵树。
她觉得这样才对。
可她又觉得,皇帝好像记得她。
不然怎么会问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