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中央,原本空旷的位置,此刻竟然立着一棵和他差不多高的圣诞树。翠绿的松枝上已经挂上了一些彩球和铃铛,树下堆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是……哪里来的?”春野琉花有些懵,出声问道。
及川彻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铃铛丢出去,随后转过身,看到穿着他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惺忪的春野琉花,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醒啦?”他放下铃铛,走过来,很自然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得好吗?”
“嗯。”春野琉花点点头,目光还是落在那棵圣诞树上,“这棵树……”
“客房服务呀。”及川彻说得理所当然,走回去继续和那颗星星奋斗。
“客房服务还包括这个?”春野琉花有些难以置信。就算是在圣诞节,酒店准备一棵小圣诞树或许可能,但这么大一棵……
“哼,”及川彻终于把星星稳稳地放到了树顶,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然后才转过身,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及川大人订了这么贵的顶层套房,提出‘想要一棵圣诞树在平安夜装饰’这种小小的要求,酒店当然要有求必应!”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幼稚炫耀,但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快夸我”的期待。
春野琉花看着他这副样子,弯着眼眸走过去,仰头看着这棵突然出现在酒店房间里的圣诞树。
“很漂亮。”她诚实地评价。
“对吧!”及川彻立刻凑过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们一起装饰吧?还有好多小玩意儿没挂呢。”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藤编篮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圣诞挂饰。
“好啊。”春野琉花点头。
于是两人就这样盘腿坐在圣诞树旁的地毯上,开始一起装饰这棵树。春野琉花负责挑选挂饰,及川彻负责挂到较高的地方。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内容琐碎而平常——刚才做的梦,晚餐想吃什么,明天去哪里逛逛。
“这个蝴蝶结好看吗?”春野琉花拿起一个红色丝绒蝴蝶结。
“好看!挂在这里!”及川彻指着一个枝桠。
“这个姜饼人小铃铛呢?”
“挂那边!和那个雪花凑一对!”
窗外的天色也越来越暗,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准时亮起,开始在夜空中规律地闪烁。套房内,只有彩灯闪烁的微光和两人偶尔的低声交谈。
当最后一个亮晶晶的小球被挂上枝头,及川彻退后几步,看着他们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点头:“完美!”
春野琉花也站起身,看着这棵被他们亲手装扮得熠熠生辉的圣诞树,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
就在这时,及川彻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小琉花!快看!”
春野琉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下雪了。
细小洁白的雪花,正从深蓝色的夜空中缓缓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集起来,纷纷扬扬,像是有人从天空撒下了一把碎钻。雪花落在窗玻璃上,瞬间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更多的则飘向更远的地方,塞纳河两岸的灯火在雪花中晕染开柔和的光斑。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喧嚣褪去,只剩下这片静谧而圣洁的洁白。
“下雪了……”春野琉花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及川彻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两人一起趴在沙发靠背上,安静地欣赏着这突如其来的平安夜雪景。
雪花扑簌簌地敲打着玻璃,又迅速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室内温暖如春,他们裹着柔软的毯子,彼此依偎,听着彼此轻缓的呼吸,看着这场仿佛只为此刻、此地、此二人而降的盛大初雪。
不知过了多久,及川彻微微动了动。他侧过头,温热的唇轻轻吻了吻春野琉花冰凉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这好像是……巴黎今年的初雪。”
春野琉花闻言,惊讶地转过头看他,绿眸在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澈:“初雪?你确定?”
“嗯,我来之前查过天气和往年的记录。”及川彻点点头,目光也重新投向窗外飞舞的雪花,“通常巴黎的第一场雪不会来得这么早,也不会这么大。”
春野琉花重新看向窗外那越来越密的雪幕,清澈的绿眸里倒映着闪烁的雪花和灯光,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柔软的笑意。
“那我们运气真好。”她轻声说。
能一起看到初雪,在平安夜,在巴黎。
及川彻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的目光没有投向窗外,而是静静落在春野琉花被雪光映亮的侧脸上。雪花的光影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明明灭灭,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纯粹的满足。
及川彻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小琉花,”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还记得吗?你之前……在电话里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春野琉花眨了眨眼,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他们打过那么多电话,说过那么多话,她实在想不起他具体指的是哪一句。
“什么话?”她问。
及川彻提示道:“关于初雪。”
记忆的闸门随着这句话缓缓打开,她想起了几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雪的夜晚,自己站在房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和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及川彻通话。
她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