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有完没完?”
“你会讲故事吗?”
哈莉想笑,她会的“故事”都关于抢劫,爆炸和把人揍得满地找牙,要是把那些讲出来面前这只小羊羔会被吓哭的吧。
但乔伊就这么看着她,眼神那么干净,干净得让她胸口发闷。
“不会。”她这么回。
“哦。”乔伊转回去看天花板。
过了几秒哈莉听见躺在地毯上的孩子小声说,“我可以讲给你听。”
哈莉没回答,但也没拒绝,于是乔伊开始讲,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是个关于月亮兔子的故事,幼稚得要命,逻辑漏洞百出。但哈莉发现自己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红蓝色发尾。
故事讲到兔子在月亮上种胡萝卜时,乔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了。
哈莉低头,发现他睡着了。
毯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脸颊边,手指微微蜷着,睡颜安静得像个死人。
哈莉看了他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乔伊旁边蹲下。
她伸手,指尖悬在孩子脆弱的颈动脉上方。脉搏很弱,但规律地跳动着。
“你应该死的,”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活着,他就永远看不到我。”
乔伊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哈莉的手指收回来,转而拉起滑落的毯子,盖到他肩膀。动作有些粗鲁,但好歹盖上了。
她坐回到沙发,但这次没看手机,只是盯着地毯上那团白色。
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蓝盈盈的小夜灯自动调亮了一档。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轻响。毒藤女艾薇拎着一个藤编篮子进来,看见沙发上的哈莉和地上的乔伊,挑眉。
“他没吃药?”艾薇用口型问。
哈莉指了指空药瓶。
艾薇点点头,从篮子里取出一盆很小的,开着紫色花朵的植物,放在乔伊床头。花朵在黑暗中散发微弱的荧光。
“安神花,”艾薇走到哈莉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能让他睡得踏实点。你呢?没欺负他吧?”
“我敢吗?”哈莉冷笑。
“你嫉妒他。”
“废话。”
艾薇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杰克逊,哦,我是说j先生,他为什么把他藏得这么严实吗?”
“因为是他儿子呗。”
“不只是。”艾薇的目光落在乔伊身上,“那孩子出生时医生说他活不过一周岁。心脏缺损,免疫系统几乎不存在,光敏症严重到见光就会灼伤皮肤。杰克逊,那时候他还是杰克,他抱着这孩子去求了哥谭所有黑诊所,没人接。”
这些事当然不是小丑告诉她的,这是她从植物们那里知道的,毕竟说到能遍及全哥谭的东西,除了蝙蝠的监控就只有毒藤女的植物了。
哈莉没说话。
“最后是一个退休的老医生动了恻心,做了手术,但术后感染,孩子高烧四十度,三天不退。杰克逊就抱着他,三天没合眼,不停地说话,唱歌,讲那些愚蠢的童话故事。”艾薇的声音很平静,“第四天早上,烧退了。老医生说“这孩子想活”。”
“所以呢?”哈莉的声音有点哑。
“所以他是杰克逊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艾薇站起来,拍拍哈莉的肩膀,“掉进化学池的人,如果手里不抓着点什么,就真的沉下去了。你明白吗?”
艾薇走了,房间里又只剩下哈莉和熟睡的孩子。
哈莉盯着乔伊,脑子里回放着艾薇的话。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小丑的样子,那是在阿卡姆会客室,隔着防弹玻璃,那个绿头发的男人对她咧嘴笑,说“医生,你的领结歪了”。
那时的她还是哈琳·奎泽尔,心理学博士,坚信自己能治愈这个传奇病人。
后来她成了哈莉·奎茵,坚信自己是他唯一的信徒,唯一的理解者,唯一的……
唯一的什么?
她走到乔伊床边,盯着那盆安神花。紫色的小花在黑暗中呼吸般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