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只是听着,没说什么。
“人们都说天子天命所归,那个被判死的小孩却当了皇帝呀!天庭说我不去救,他被处死才是原本应该的事情,岂不是自相矛盾吗?更不说历代短命皇帝也不少,苍天之子,天子,天都不眷顾,如何算天子?反正天庭说了,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不管,我有一把刀,你?也……”
“阿丑。”一身?粗布衣的观自在就站在阿丑身?边,低声唤道,让她不要多言。
“哼,我说两?句怎么了。”阿丑正起劲,竟甩了下手让老?婆不要说话。
观自在:“……”
张角听后大骇,东张西望让她小声点,但并未叱责这话是大逆不道,只说从长计议,阿丑更觉得?他与众不同了。
阿丑有意想?要张角当自己的朋友,唔,就像以前和阿猴那样?,能一起找人、一起骂光头的那种朋友,只不过改成一起骂皇帝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应该坦诚相待,所以阿丑双手把自己头发?往后捋,露出她恐怖丑陋的面容,一清一浊的眼?睛盯着张角。
“……”张角的确是被吓了一跳,但没有叫喊着妖怪之类的。
“你?不怕我吗?”阿丑有些惊奇,“我的样?子难道不恐怖,不吓人吗?”
张角说:“很吓人,地狱恶鬼也不过如此吧……唉,不过人间景象,未尝不及地狱。”如果见多了瘦得?皮包骨头的人,那些吃土撑得?肚子圆滚滚,肋骨却根根分明,头发?几?乎全?部脱落的人……
即便见到更恐怖的人,受到的冲击也会缓和许多。
阿丑更惊奇了,拉着漂亮老?婆说:“他居然不觉得?我是妖怪!”
观自在:“……善哉。”
菩萨心中有些担忧,先?前掐算过张角的寿命,只有四十出头。虽说在民间这样?的寿命已算长久,但以他得?到仙家机缘、官府支持、百姓信奉的大贤良师身?份来说,寿命实在太?短了。
倘若阿丑与张角合谋,要干预人间的大事……
菩萨又叹一声,终究是为难。
不过好在阿丑并没有在此地多留,也没有和张角说些从长计议的内容,因?是官府的通缉文书也发?来了巨鹿县。
而今天下之大,流窜的贼人是很难抓捕到的,画师很难精确地根据描述画出逃犯的模样?,再者抄录画像也是个费时费力的事情,各地流民又多,换个地方生活就基本找不到了。
丑家夫妻的通缉则简单许多,只要一句话:一个长得丑陋到恐怖的蓬头女子,和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清正男子。
此二人,就是打伤了税官的逃犯!各地务必注意,请协助捉拿!
巨鹿县的官吏将文书递给了张角,如今民间多信大贤良师,他的人脉比官兵广,找逃犯这样?麻烦的事情交到他手里,也省得?官府劳累。
阿丑一见到官兵就拉着老?婆跑了,不想?给新认的朋友添麻烦,也担心还不够了解的新朋友出卖自己。
离开了巨鹿县,各地有都有通缉文书在,阿丑只能带着老?婆各地流浪,经常是一个地方住几?天就要走了。
林间的水源空地边,架起小小一团篝火。
周围没有其他人,菩萨便恢复了本相。
一身?洁白的菩萨在篝火旁端坐入定,这一幕曾几?何时,如此熟悉。耳中突然听到阿丑踩入溪流的脚步声,她捡了一根尖尖的树枝,想?要去捕鱼吃。她太?久没吃肉了,如今世道吃到米都难,更何况是肉,溪流里盯了半天也没见一条鱼。
她回头看向菩萨,连忙又将树枝扔了,湿漉漉的脚踩在草地上走回到菩萨身?边坐下,说:“我是脚脏了,去溪水里洗脚的。我知晓你?不愿看杀生,我岂会是去捕鱼呢。”
此话实在是有些不打自招了。
观音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果子,说:“阿丑,吃这个吧。”
“何时摘的果子,我看这林子里没有一棵果树呢。”阿丑有些惊讶,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爽脆清甜,她微微一怔,这果子的味道很熟悉,是无名?山……是桃花源山上的果子,她种了很多的灵果在山上,后来蟠桃树被连根拔起,种了灵果的那一片山全?塌了。
这果子只能是在浩劫之前摘的。
阿丑盯着观音,问:“老?婆你?……你?……”
观音垂眸不语,把百年前她摘下来“供奉”菩萨的果子一直留到现在,的确是奇怪了些。
却听阿丑惊讶道:“你?居然偷过我山里的果子?我记得?那时候我摘了好多给你?,你?还不爱吃呢。桀桀桀——原来我种的灵果好吃到能让菩萨犯偷盗的戒!”
“……”菩萨语塞。
阿丑又啃了一口?果子,疑惑地说:“不对,老?婆你?不可能偷东西的,那这果子怎么回事。”她看向一旁趴着的青皮狗,哦对,肯定是青狮偷给菩萨的,那时候狮子整天都在无名?山,只有它?能作案。
吃完了果子,阿丑将手脚都凑到篝火边烤去水渍,烤得?脚暖呼呼的,再穿进鞋子里。
她嘀咕着说:“老?婆,我觉得?张角应该也能和阿猴一样?当我的好朋友,还没有人和我一起骂皇帝呢。就连英娘,都因?为她和他丈夫以前是汉朝的开国元老?,对刘邦的后人很是在意,我也不希望他们不高兴,所以后来也不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事了。”
观音并未对此事做出任何评价,只静静看着篝火。
休息了一夜又出发?,其实也没有个明确的目标要去哪,逃犯嘛,就是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