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察结束,到了摸脉的阶段。
大人摸手腕,而小孩却不直接摸脉,王御医遵循的是最标准的古法儿科手法,用掌心贴小阿哥的额头与面颊,看是否发热。
而后,再看脉象的浮沉、虚实。
最后,再看食指上的指纹,这是判断一个幼童身体状况最直接的标志。
在摸脉时,王御医让人请了阿哥身边的嬷嬷,询问关于吃、睡等诸多细节。
一套望闻问切结束,换做别的阿哥,这次的平安脉已经结束,御医可以得出一个针对性的结论。
可这位西头所的小阿哥不同。
王御医吩咐小阿哥身边的嬷嬷安抚阿哥,莫让阿哥哭闹,自己解开了小阿哥脚上的裹布——那双有些畸形的、马蹄一样的左脚。
室内其他人,包括刘嬷嬷,都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
人天性畏惧残缺,更何况古代人封建,将这种残缺视作不祥。
唯独被嬷嬷们担心会失态的成婉显得十分镇静。
“果然是马蹄足。”
望着小阿哥撇向一边,无法自由活动的脚丫,成婉心中暗自道。
在历史上,这位未来和硕淳亲王脚跛了一辈子,但也没影响对方请缨同康熙远征噶尔丹,在康熙后期,对方还整顿过正蓝旗满汉蒙三旗军务,在事业上颇有建树。
也就是说,对方脚上的残疾,并不影响对方骑马,也不影响日常生活。
再加上对方是先天性从胎里带出的病,成婉在刚穿越时,就对小阿哥的状况有所猜测。
直到现在,才有机会确认。
“庶妃?”就在成婉发呆时,嬷嬷们已经从回避的情绪中反应过来,眼见成婉一动不动在发怔,连忙上手推她。
成婉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对着刘嬷嬷笑一笑。
后者松了口气。
成婉有些无奈。
不怪嬷嬷们对她如防贼,实在是原主在过往的日子中做出过不好的示范——早在小阿哥刚出生时,原主初闻噩耗,又得知自己被万岁爷嫌弃,整个人钻了牛角尖。
那时候,对方做出的事包括不限于求见皇上、太后,跪求太医帮忙,一定要治好小阿哥的脚。
等到明面上的法子都用完之后,对方甚至避开嬷嬷们的视线,自己去用手掰小阿哥的脚,试图用物理的方式矫正小阿哥的足迹。
得到的结论,自然是小阿哥嚎啕大哭,引来了刘嬷嬷。
自此之后,原主再来看小阿哥,就会被严格地看管着。对方在太医之中,也有了十分疯癫的名声。
一段时间里,医士们对于西头所的活计避之不及。
原主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心态上的不对劲,心生愧疚,亦或者是各种方式都试过了,死了心,干脆从一个极端走到另外一个极端,开始对小阿哥不管不顾。
在成婉穿来之前,原主已经撂摊子了很久,在西头所已经成为了惯例。
王御医对于西头所主仆之间的独特气氛有所察觉,但这也不影响他推进自己的工作——毕竟,还有好几个皇子和皇女等着他去。
“近日可有医士来给小阿哥舒筋活络?”
没错,在名义上,皇上厌弃这个儿子,这么长的时间不闻不问,但实际上,在佟贵妃的主持下,小阿哥的腿始终在进行治疗。
在现代,马蹄足在婴幼儿之中的发病率是千分之一,一千个孩子中,就会有一个孩子患病。
在巨大的人口基数下,现代医学对于马蹄足的研究早已经诞生出了一系列规范的范式,治疗手段包括不限于积极的足部矫正、微创与跟腱切断、外展支具鞋的长期固定。
而清朝由于对于此病的认知不同,给出的处理方式也不一样。
中医认为,马蹄足是源自于“胎元不足”、“肝肾偏弱”,是胎儿在母体中先天禀赋不足,因此才一生下来就有此病。
故而,太医主导小儿补肝养肾,同时舒筋正骨、缓缓调治,用手法正骨,夹板固定、中药外洗,目的是恢复小儿的行走能力。
每一旬,小阿哥也会有医士前来进行正骨、洗浴等工作。
清朝的御医们打算用这样的方式,让小阿哥的病情能缓解一些,尽可能不影响未来的生活。
作为外行,成婉当然不会对专业人士给出的诊疗手段提出异议——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理论,哪怕有先进的方法,也要受制于当下的科技水平。
但这不代表着她什么事都做不了。
得益于穿越之前的工作,接触过大型医疗器械采购,成婉接触过马蹄足治疗时的一个专业的辅助器械。
外展支具鞋。
因此,在王御医亲自对小阿哥进行正骨,开药,并且打算告退时,成婉追了上去。
“太医,可否借一步说话。”
又来了。
在这一瞬间,屋内人都幻视了类似的画面。
好在成婉没打算让嬷嬷们忧心,开口询问道:“您可知道一种东西,可以辅助矫正小阿哥的脚?”
说罢,成婉掏出了一个草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