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到做到,四十分钟左右后就将自由归还给了亚历桑德罗。
大赛在即,我们也不会过度利用自己的身体,找感觉的性质大于精进脚法,只能算作“休闲版”带球过人小练习。
“我要去更衣室冲一下,一起?”
我点点头,跑去座位处穿上外套,又跑回来,和他并肩往室内走。
“老马尔蒂尼派你当首发,好羡慕。”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以示安抚:“高兴点,pippo。你想,前锋是最容易更换的位置,虽然教练更倾向于用bobo和阿莱沙,但他总不可能从头到尾只用这两个人。”
“我没有不高兴。”我语气淡淡,随即侧过脸和他对视,说:“希望我们能闯到决赛,然后获胜,把奖杯带回家。”
“智利和奥地利都不弱,但肯定没有我们强。”桑德罗信心满满道:“保持好心态,意大利一定能走得很远。”
淋浴期间,我看到他形状美好的躯体,心想这人穿衣服的时候显得很瘦,居然有这么多结实的肌肉。
然后一个没忍住就对他诉说了我那持续许多年的忧愁。
“你和bobo这种人从未体会过太轻的苦恼。”我边擦头发边打量镜子里过于纤细的自己,语气哀怨:“我的增肌计划推进了一个又一个,一丁点效果都没有!”
“还是有成效的,我觉得有。”亚历桑德罗语气笃定,试图安慰我:“去年发给你的训练衫现在看起来就不怎么大了,对吧?我记得你前几天穿过。”
“不对。”
我欲哭无泪地从柜子里掏出那件短袖,翻出内里的标签展示给他,“这件是适合175-180cm的。桑德罗,我有181cm。”
他依然绞尽脑汁地安慰我,舌头要转出花来。
却想不到比赛开始后不久,我们会和这天的角色颠倒——那个需要被安慰的可怜人从我变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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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组赛第一场,意大利对阵智利。
出了更衣室后,我和bobo很快到了要分开的岔路口。他们首发队员走去场地唱国歌,我则和别的替补一起从球员通道直接上到场边。
“pippo,我已经开始想你了。”他放开搂着我的胳膊,说:“你可要好好看着我呀。”
alex经过,伸手拍了下我的后腰,声音软软的:“还有我呢,pippo,我也要!”
“没问题。”我笑。
等alex走后,我看向维埃里,“一切顺利bobo,带个最佳射手回来。”
这是我首次被带到世界杯赛场上,面对镜头长短不一的摄像机、身着各色球衣人们的欢呼叫嚷,和被高高挂起的红白绿三色国旗,本应疯狂抽动的心脏却异常平静。
不甘和若隐若现的怨怼被潮水卷下沙滩,消失在茫茫大海中,瞬间就再也看不见。
是啊,菲利波·因扎吉,你还在渴求更多的什么呢?
我是替补,也没能得到心心念念的9号球衣,背后印着数字19。但那样多的人究其一生向上攀爬,洒下数不清的汗与泪,也无法触碰到我现在拥有的这些。
爸爸从我和西蒙尼很小的时候就常说:不知足的国王即使住在最辉煌的宫殿里也并不快乐。
我收拾好情绪,回应布冯发送过来的笑容,定了定神,把视线投向即将“开战”的绿茵场。
随着马梅利之歌激昂前奏的响起,我们搭上彼此的肩膀,迎着闪烁的灯光和飘扬的旗帜,吟唱出声。
“意大利的兄弟,祖国已经觉醒,戴上西庇阿的头盔!”
“问胜利在何方?罗马城众奴隶,把胜利献给你……”
一股细细的电流从我的指尖溜进身体,与神经和筋脉相互交缠,带来不可忽视的战栗与麻痒。
雪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宛若出鞘的金属。
我们唱壮丽的阿尔卑斯山脉,我们唱秀美的西西里海。
我们唱红胡子的巴巴罗萨,仇恨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烧;我们唱勇敢的费鲁乔,他虽然被旧友杀死,精神却永远长存。
直到开球后好几分钟,那振奋人心的旋律依然在我脑海中盘旋、上升,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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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bobo在他的第一场世界杯比赛中就获得了进球,但对阵智利的比赛只能称得上中规中矩,是平局,并且有些险。
站在此后的时间点向前看,国家队的白色客场球衣的确没有让我留下什么太美好的回忆。
而到了小组赛第二场,大家逐渐找到了状态,开始夺取主动权。
吉吉凑过来,询问我对场上情况的意见。
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bobo很强,太强了,强的不可思议……他们都称呼巴西的罗纳尔多为外星人,可我看bobo也不遑多让——已经离地球生物的范畴很远了。
虽然我的评价可能带有浓郁的个人“偏见”,但从现场解说提及vieri这个名字的频次和喀麦隆派出两个后卫对他盯梢的行为,足以证明bobo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头球、抢点、突进……
只要能被想到的前锋能做的事,他都做得挑不出毛病。再加上强健到令人惊叹的身体素质,让高大的对手在他面前宛若服帖的小羊羔。
开场第八分钟,罗伯特·巴乔就助攻迪比亚吉奥砸开了球门。
这是个好开始,但教练先生交代过,为了八分之一决赛遇上不那么强的对手,不能一有领先就转攻为守,因此我们的双前锋依然在努力创造机会。
我是bobo的替补,而位置可以稍稍后撤的alex则替补巴乔。第六十五分钟时,他被换上场,临走时扭过头来,对我眉眼一弯。
“加油alex!”我握紧拳头,做出鼓劲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