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碗盛着热气腾腾的素面。
素面汤清见底,没有繁复的调味,浮着几点细碎的葱花,入口鲜润不见浊腻。
昨日炖鸡时,裴云蘅特意单独盛出来了两碗鸡汤,本是打算今日煮鸡汤面,奈何晚归一步,失之所有。
江微遥自知理亏,埋头吃了半碗面才敢抬头:“二丫如何了?”
八岁入一点红,当了这么多年的杀手,江微遥不是没有跟锦衣卫打过交道。
不露锋芒时,裴云蘅确实不像锦衣卫。
他行事慢条斯理,说话不疾不徐,就连吃碗面也是斯文。
裴云蘅不冷不热道:“性命无虞,人尚未苏醒。”
“我瞧她额上血肉模糊,不知会有多疼。二丫年纪还这么小,真是可怜。”
江微遥叹了一口气。
神色寡淡地瞥了一眼江微遥,裴云蘅没有说话。
江微遥突然起身,费力搬起圆凳凑近他,压低声音问:“夫君,你怕不怕?”
周身的香气越了矩。
江微遥喜爱海棠,闲暇时总要攀折几枝摆放在屋内,自然沾得一身清淡花香。
她还曾为此洋洋得意,自称风雅。
他呼吸微顿一瞬:“怕什么?”
朝院外瞟去一眼,江微遥有些不安:“你就没有觉得这座村子有些不对劲儿?什么山神怪罪,我听着就心慌,还有大丫。。。。。。”
裴云蘅站起身。
他身形英挺悍拔,肩线利落,腰腹紧实,一身冷感,站起身时,总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江微遥不明所以跟着起身,指了指眼下的乌青,说:“昨日夜里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要一细细想二丫说的话,就浑身发冷。”
裴云蘅开始收拾碗筷,脸上没什么表情,闻言甚至没有施舍过来一个眼神。
拽了拽他的衣袖,江微遥加重语气:“不仅如此,今日我上山摘野果时,还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我。”
裴云蘅手上动作一顿。
江微遥又往院外瞟了一眼,害怕道:“是那个脸上有疤痕,长相十分凶狠的屠夫。”
被江微遥拽着衣袖,碗筷是收拾不下去了。裴云蘅眉峰微不可察一蹙,极淡的不耐:“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回来了。”江微遥哭丧着脸,“你都不知道我跑的有多快,赶紧躲回了屋子,却发现他还一直在门口徘徊,腰间别着两把刀,足足转悠了一刻钟!”
片刻的沉默后,裴云蘅方才低低开口:“知道了。”
“光知道有什么用!”江微遥着急道,“接下来你可要守着我,你不在身边,我会怕的。”
裴云蘅再次沉默下来。
他鲜少会理会这样越矩的话语,往往皱起的眉心便是回答。
就在江微遥刚要拉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时,他却出乎意料地开了口:“我明日还要去医馆。”
江微遥毫不犹豫开口:“那我也要去!”
眼睑微抬,裴云蘅看过来。
江微遥迎上他的目光,可怜巴巴道:“你就带上我吧,我绝对不添乱。我真的不敢自己一个人呆在这村子里了。。。。。。”
将衣袖从江微遥手中夺回来,裴云蘅将收拾好的碗筷端起来,朝院外的水井走去:“明日午时三刻动身。”
江微遥开心跟过去:“我就知道,夫君对我最好了。。。。。。”
不等江微遥将话说完,一道尖利的呼喊声骤然响起,再次打破了村庄的宁静:“啊!快来人啊!”
“死人了——!”
夜色沉凉,晚风细细,寒意悄无声息钻入衣缝,阴冷清寒紧贴肌肤。
不似春日,更像是岁寒隆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