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完后,他摊开手掌,看了看手心里的血后,突然一笑。 “为什么把自己的命和整个愿赌上?” 他自言自语着,伸出手。 终焉 ◎【阿枫长命百岁。】◎ 天旋地转,白光散去。 刺眼的光芒散开后,白落枫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公交站点。 他坐在这个公交站点的月台座椅上。正是深夜,四野寂静,面前的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来,后面的墓园吹来阵阵夜风,让人脊背发凉。 白落枫吹了会儿风,又感觉到原本虚弱无力的身体在此刻突然又有了力气。 他坐着愣了半会儿,才反应过来。 白落枫腾地站了起来,边看四周边喊:“肃郁!?” 周遭一个人都没有。 “肃郁!肃郁!” 白落枫赶紧四周照了一圈,可只是空吃了一嘴的风,什么也没找到。 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慌乱无主地望着四周。 徒有夜风阵阵。 怎么回事? 去哪儿了? 正想着,手机突然在怀里响了一声。 白落枫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主页上出现了一条通知。 【《愿》即将自动卸载】 【来自开发者:由于您的复生需求者能量过高,主神力量不足,无法为您实现刷新在身边的要求。复生者已于目前所在地复生,请即刻联系您的好友,前往“清巍墓园”,及时救出复生者。】 白落枫大脑宕机了两秒,反应过来了。 他难得地破口大骂了一声,关了通知,赶紧拨了一个电话出去“愿”这次的参加方式里,是把他们这一队人叫到这个特定的城市来坐公交进入的。 清巍墓园是他们那座城市的墓园,是五年前埋葬肃郁的地方。 也就是说,主神虽然复活了他,但他现在还在那个墓园的棺材里。 白落枫现在并不在那里。 电话嘟嘟了一会儿,始终没人接。 白落枫急得要疯,原地转起了圈圈,祈祷着对方赶紧接起电话。 终于,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对面传来迷迷糊糊的一声“喂”。 “谢警官!”白落枫着急地喊,“我知道这很扯,但是你一定要救我男朋友!” 对面沉默三秒。 然后,一声莫名其妙且暴躁无语的“啊?”传了过来。 挂了电话后,白落枫才注意到现在是凌晨三点。 也是这时他才想起来,当时他是凌晨两点四十上的公交车。 管不了那么多,白落枫立刻拿手机起了一张火速回凉城的机票,叫了车就奔赴机场。 正是深秋,深夜里落叶飘飘,凉城的夜风更冷些。 天蒙蒙亮的时候,白落枫终于赶到了墓园前。 墓园门口,已经有两辆警车停在那儿了。 白落枫匆匆下了从机场打来的出租车,跑进墓园。他找到肃郁的坟墓,就看到接了他的电话大半夜赶来的警察已经到了。 一群人正围着那块儿坟墓叽叽喳喳,有几个人还拎着铲子站在一旁。那处棺材已经被挖开了,盖子被掀开放在一边。 肃郁已经被拉了出来。他盘坐在地上,在深秋的风里缩着肩膀,头发被吹成了大背头。 肃郁还穿着死的时候的那身校服。他家里人不肯给他买寿衣,也不让白落枫买,就让他穿着校服下葬去了。 他浑身是土,但身上没有伤了。几小时前在主神的空间里被重创的伤都已经消失不见,身上也盖了件大衣保暖。 那是白落枫叫来的那位谢警官给他的因为那位警官这会儿正只穿着件白衬衫,撸起袖子蹲在他身边,拿着个小本子边问他话边记东西。 看见他活生生地出来了,白落枫缓缓停下跑上前去的脚步。 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有一瞬间不敢上前去了。 他站在远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遥遥望着。 肃郁蹙着眉坐在地上,脸上还是惨白一片,没什么气色。他好像不太高兴,警察问他一句他就答一句,又时不时抬眼瞥瞥警察。 不知警察问了他什么,肃郁转头看向他处思索了会儿,摇了摇头,又张嘴说了些什么。 是活的。 白落枫想,真活了。 恰在此时,晨阳缓缓升起,一片橙色照在地上。 喜悦腾地从心中火山喷发一般升腾而起。白落枫突然心花怒放,他冲刺一般跑上去,扑了过去。 肃郁刚注意到他,白落枫就一个猛子扑到了他身上。 肃郁猝不及防被他扑倒在地,他发出嗷的一声叫,整个人四脚朝天。 “肃郁!”白落枫喜极而泣,哭得极其大声,“肃郁啊啊啊!” 他发出毫无意义的嚎叫声,一旁的谢警官被他吓得站起来,往旁边撤了两三步。 白落枫又开始嚎啕大哭,肃郁哭笑不得,努力从地上爬起来了些,拍着他哄了起来。 他越哄,白落枫就哭得越大声。 肃郁没办法,只能继续拍着他说:“阿枫,别人都在看着呢……” “哭吧,停不下来。”谢警官说,“听别人说,你嘎的这几年他都没哭过。没事,我不介意。” 肃郁被他说的话塞得哽了哽。 他没办法,于是苦笑一声躺了下去,抱着扑在他身上哭个不停的白落枫,认命地看向天空。 天亮了,一层橘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肃郁偏过头,久违地看见了真正的日出。 没有鬼,没有任务,没有直播。 四周并不寂寥,不必担心活命。风飒飒地吹动落叶,但不再预示着危险。 肃郁突然感到无比的轻松。他躺在地上,泥土的味道萦绕在鼻腔里。 呆了半晌,肃郁问道:“今天是晴天吗?” “是啊。”谢警官回答他,“今天是晴天。” “那还挺好的。”肃郁说。 “是不错。”谢警官回答,“但你还是得跟我回局子里喝杯茶,好好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死了五年之后还能活生生地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肃郁还躺在地上感叹现实世界的日出与秋风,整个人感性的不行。 可谢警官一句话就把他拉出来了。肃郁无语了,他躺在地上抬起头,睨着对方说:“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真的很煞风景?” “还真有。”谢警官一脸正色说,“我对象真这么说过。” 早晨七点,另一座城市里的深秋同样有风吹着,但相较而言更暖和一些。 树上的叶子还没掉。叫做尚峰府的高档小区外,早餐一条街早早地就摆了起来。 小贩叫卖着,店铺挂在门口的喇叭也吆喝起来。 一辆出租车开了进来。 施远付了钱,匆匆忙忙从车上下来,拔腿跑回自己家里。他的裤腰上,已经没有了那个红发娃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