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应声,他知道白落枫还有话说。 白落枫的确有话说。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沉默挺久,白落枫说:“我这些年,有时候,知道你死了,有时候又觉得,你应该没死。” “你走的太突然了。我好多次早上起来,彼岸列车(二十) ◎你该怎么逃出这辆列车?◎ 白落枫握紧他的手,他感到手心里都是列车长的鲜血,黏腻而湿润。 “你又哭了。”列车长说。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白落枫就更委屈了。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可话根本出不了口,反倒一张嘴便是一声哽咽。 白落枫不说话了。他闭上嘴,咬紧牙关,抬手用力地抹了几下眼睛,却抹不干净眼泪。 “不要哭,”列车长说,“你总是哭。” 他这么说着,站了起来。 白落枫松开了他。列车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抬起健全的右手,去抹掉他脸上滚滚不断的眼泪。 列车长是死人,体内没有温度,身上的冷意不像他们这些活人一样能很快下去。他碰过来时,指尖上还带着外面的风雪的凉。 白落枫低着眼帘看着他。 他坐的地方不高,但蹲下来的列车长也只到他腰腹处,比他低了好多。 列车长抬头望着他的脸,细细地帮他抹掉眼泪。哪怕刚抹掉白落枫就又哭了出来,他也没有说半句多余的话,只是再去伸手抹一遍。 “很抱歉,我没有想起来全部的事。”列车长说,“但我想起你是谁了,我也想起我是谁了。” “阿枫,我记得我是为了你进来的。” “太多的话,怕你伤心,我就不说了。在这里经历过什么,我也只模模糊糊记得一半。好像中途我磕到了脑袋,不太记事了。” 白落枫想起了他死后的尸体上后脑的伤。 “也可能是我还是个npc吧。”列车长说,“我还是记这里的规矩记得最清楚。” “无论如何,阿枫,我记得你。” “我是为了救你才来的。你总说你命不好,但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在病床上。” “你只是命不好,但我才是烂命一条。这世界上,拿我这破烂东西当宝贝的就只有你了。我书也读不好,人也做不好,同学老师亲戚朋友,什么都处不好,连亲生父母都讨厌我。你说等你死了,让我重新去找一个,但我找不到了。” “阿枫,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别以为我小题大做,或者跟你撒娇,我真的没开玩笑。” “我这句话,说过很多次了,但一点儿夸张的成分都没有。” “这世界上,我只有你了。” 列车长松开手,不再替他抹掉眼泪。 他看着白落枫的眼睛。 “我只有你了。”他说,“只有你还爱我了,只有你愿意拉我一把,阿枫。” “我的事情,我不说你也知道。反正也没人要我,如果这破地方能拿我的命换你的,它想要我这条破命的话……想要就给它。” “我真的不想在这儿看见你。”列车长说,“可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也知道,你出不去了。” “为什么要来这儿呢。” 列车长喃喃着,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无神了。 他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问白落枫。 “你跟我说,你想去看海,想去坐轮船,想去上学,想去起早看日出,吃很不健康的垃圾食品,去密室逃脱去鬼屋去坐过山车……你该拿命干这个的。” “我是为了让你过这样的日子,才把命卖出去的。” “为什么又拿这条命过来了。” “我真生气啊。”列车长说,“我真的挺生气的。” 他这么说着,神色却没显生气,只是眉眼瞧着越发悲凉了。 “我也想救你。”白落枫说。 列车长忽的笑出来了。 “不用你救。”列车长说,“是我愿意把命卖给他的。” “我也愿意。”白落枫说,“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儿。” 白落枫很认真。可他眼角还挂着眼泪,说完这话又吸了口气,看着特别像个赌气的小孩儿。 列车长抬头望着他。 两两相望,沉默很久,列车长捏住自己的帽檐儿,往下按了按。 他一只眼睛藏进了帽檐下,只余一只眼睛望着白落枫。 白落枫说:“你只有我了。” “我知道你的,你只有我了,我要救你。” 列车长苦笑一声。 列车长松开他,站了起来。 “好了,抒情到此为止。”他说,“在我走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 “这里的规矩。”列车长回答。 列车长回过身,走向对面的行李架子,说:“这个游戏里,规矩有摆在明面上的,也有不明说的。该明白的,你之后应该自己就能明白……” 说话间,他走到了架子跟前。 列车长伸手就把上面罩着的白布扯了下来。 那排行李架子,居然是一列纸人,每个纸人手里还都抱着个木头灵牌! 白落枫倒吸一口凉气。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坐着的是什么了这块地方他打刚刚开始就觉得座位的幅度十分奇怪,有点儿硌得慌,但偏偏又能托住他的屁股,坐得他半舒服半不舒服的。 他蹭的弹开,速度快得像起飞。 白落枫扯掉这块儿白布。 果然,他坐的地方也是个纸人。纸人手托着的地方就是他的座位,而纸人手上的木灵牌,早被他坐了个稀巴烂。 白落枫大脑有点萎缩:“你让我坐的是什么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