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时,卫伉坐在廊下,院外他表哥走过来,俯身将他拉起,板着脸训道:“地上凉。”
年初表哥凭恩荫在宫中谋了个侍中的差事,卫伉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只知道表哥上五休一。
表哥每次回来,卫伉总是在屋外等着,他仰头欢快地笑道:“阿兄,你回来啦!”
他又指着阶上铺着的厚厚几层毛皮毯子示意:“不凉的。”
表哥是个十分英俊的少年,尽管平常不大爱笑,但因为生了一双桃花眼,板着脸也能叫人看出三分温柔。
他摸了摸卫伉的手:“凉了。”说着话直接将卫伉抱起来,抬脚进屋。
卫伉今年三岁,古人计算年纪时按虚岁,因此他这会儿是四岁,在别人眼里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儿。
对于被抱来抱去这件事,内里是个成年人的卫伉已经麻木了。
卫伉这辈子出生在一个大家庭中,除了他爹娘,他们家还有一位早逝的大伯父、祖母和两位叔父、两位已经嫁出去的姑姑和一位尚未出嫁的姑姑。
祖母年迈,两位叔父都已经娶了妻,俱是家世不错的女子,三叔父家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堂妹,四叔父家有个牙牙学语的堂弟。
大姑姑嫁的很好,家里有个大卫伉五岁的表哥,他是个很任性的熊孩子,卫伉想想就觉得头疼。
小姑姑入宫做了皇帝的妃子,她家中有两个公主表姐和一个公主表妹。
二姑姑则是眼前表哥的母亲,也是卫伉尚未出嫁的那位姑姑——据卫伉观察,她有个相处多年的男友,且并非表哥的生父。
他们家从前家境很不好,是小姑姑被皇帝看中带进宫后,才开始发达的,现在似乎应该也能算个新贵了。
最后这两点是卫伉从长辈和下人那里听来的话中总结的,还费了他不少功夫。
只因为卫伉虽不是真正的小孩儿,却仍然要重新开始学说话。
毕竟不管是哪个朝代的古人,他们都不说普通话呐!
好在辛苦是有回报的,卫伉总算差不多弄清楚了自己这辈子所处的时代,毕竟他表哥实在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
即便是对古代历史再一无所知,也一定听说过封狼居胥的冠军侯霍去病。
当然,卫伉并不是只凭表哥的名字就下了结论。
表哥的舅舅,也就是他亲爹,叫卫青;表哥的小姨,也就是他小姑姑,嫁给了姓刘的皇帝。
他爹现在出门打仗,敌人是匈奴。
一个巧合就算了,几个加起来总不能都是巧合吧?
卫伉问道:“阿兄,你在宫里辛苦吗?”
霍去病道:“不辛苦。”
卫伉叹了口气,给人打工怎么可能不辛苦,他上辈子做过一年社畜,亲身体会过,何况表哥的老板还是封建社会生杀予夺的皇帝。
网上不是都说汉武帝把冠军侯当亲儿子看嘛,他怎么还舍得用十二岁的童工呢?
果然,营销号不可信。
霍去病将他搁在榻上,奇怪道:“为何叹气?”
卫伉劝道:“阿兄,你还很年轻,不如先玩两年再去干活。”
霍去病歪了歪头,片刻后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将人放下,很认真地解释向卫伉解释:“我在宫里并没做什么苦差事,只是读书习武,我想快些如舅舅一般上战场为陛下效力,因此不觉得辛苦。”
表哥活着的舅舅有三位,不加排行时的舅舅特指卫伉他爹。
卫伉眨了眨眼睛,才十二岁就定好了自己的人生规划,真不愧是冠军侯,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比拟的。
卫伉握拳:“阿兄你加油。”
我爹我哥加油,我负责做纨绔子弟。卫伉情不自禁美滋滋地幻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