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好像发觉哪里不对劲,脸上的笑意突然没了,看着桌子上的剩菜说:“那个好像凉了,要不我给你再热一下吧。”
陆四女说:“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看着老太太端起几个盘子走向灶台,陆四女再不迟疑,拔腿就往外跑,可是走了没几步,脑袋突然一阵晕眩,直接跪倒在地,老太太听到动静赶紧回身上前查看,步伐矫健极了,陆四女暗叫不妙,这农村老太太的体力可比城里的老人强悍多了,但眼下是唯一的机会,说什么也要试试。
就在她准备推开老太太逃跑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两人同是一阵惊讶,随即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蒋玉香。
蒋玉香远远地就看到陆四女栽在地上,快步上前问道:“怎么了四女,没摔伤吧?”
老太太说:“都怪我不好,明知道闺女现在很虚弱,唉,我应该熬点鸡汤鱼汤啥的,那个有营养。”
蒋玉香说:“姨,你先忙吧,我照顾四女就好。”
老太太终于笑了出来,“哎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们年轻人也有话说,那我就先到超市买个白条鸡去。”
陆四女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老太太嘴上说完,却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原地踟蹰起来,一会看看陆四女,一会看看蒋玉香,始终不能完全放心,大概是想陆四女原本应该出言阻拦,毕竟自己只是客气一下,哪能真的放着现成的饭菜不要,临时出门去买鸡肉,浪费食材不说,也耽误时间,饿坏了身子也是不妥。
然而陆四女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静观其变,这倒让老太太不知所措了,但话都说完了,总归不能继续赖在家里不动。
蒋玉香识破了这个微妙的局面,对老太太说:“没系的姨,你去忙吧,我陪她说说话。”
有了外人的“鼓舞”,老太太终于没有理由再待在家里,只好嘱咐几句就出门了,临出门时还在不断回头观望,但陆四女仍然一言未发,表情更是冷漠得可怕。
等老太太离开之后,陆四女哭着说:“玉香,我们逃吧,现在机会难得,他们家的人都不在,和我一起逃吧。”
蒋玉香长长地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说:“我何尝没有想过呢,我做过的尝试,你都想象不到,可是他们这个里方到处都是眼线,就算不是自家人,却也时刻盯着我们的行踪,生怕到外面报警抓他们,因为这村子的新媳妇十有八九都是买来的,他们互相达成了共识,绝不能让任何人出去,尤其刚到这个村子不久的,更是绝无机会,我到现在都被盯得死死的。”
陆四女唯一的希望破灭了,瞬间失去了支撑身子的气力,目光光散,呼吸也变得异常缓慢,蒋玉香说:“这样不行的,是不是好几顿都没吃饭了,我先给你弄点菜来。”
陆四女已经哭不出来了,
;声音也沙哑了:“我不想吃。”
蒋玉香说:“不行,一定要吃,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锅里的菜是什么时候的?”
陆四女说:“就是今早才做的,那老太太说要热一下,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出去买肉,可能是看到你来了,刻意表现一下吧。”
蒋玉香把锅里的饭菜端了过来,“也不能这么说,这个老太太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为人算是不错了,不像其他老人那样特别喜欢议论人,还特别多规矩讲究,她应该算老实本分的。”
陆四女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说:“谁家老实本分买卖人口啊。”
蒋玉香盛好一碗菜,又把掰了一半馒头给陆四女,微笑着说:“好了,不要内耗了,饿坏了肚子,难受的还是自己。”
陆四女勉强吃了一口,突然看向蒋玉香的肚子,问道:“他们说你……你怀孕了?”
蒋玉香说:“三个月了。”
陆四女一边吃一边流起眼泪,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女人可怜,分明是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却仍会被迫容许一个邪恶的生命在自己体内生长,都说孩子是无辜的,可是这孩子分明一半的血脉都来自罪恶的男方,很多夫妻都嫌自己不够争气,可是在这样的黑暗环境下,争气的反倒变成了不争气,只恨自己的肚子太争气。
蒋玉香不无伤感地说:“我被困在这里几个月了,起初当然想逃,想反抗,可是渐渐地接受了这种命运,我想大概这是报应吧,现世现报哪里等到下辈子去。”
陆四女神色恍惚,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去,可是思来想去,也并没有什么罪不可恕的行为举止值得如今这副待遇。蒋玉香说:“妹妹不要误会,我只是感慨我自己的经历,你大概是遇人不淑吧。”
陆四女说:“姐姐这么想也不对,一码归一码,就算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也不是现在遭遇的理由,况且姐姐这么温柔善良,我不信你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倒是我至今都稀时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没错,我是要好好活着,这样才有机会弄清楚这件事。”
蒋玉香说:“妹妹这么想就对了,我可以说是罪有应得,但是妹妹值得更好的结局。”
陆四女越发好奇蒋玉香的过去,但蒋玉香并不打算深入讲解,而是不断替陆四女加菜。
陆四女吃了一碗之后,总算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精气神,想起蒋玉香的丈夫大宝,不禁起了疑心,问道:“姐姐你肚子里的孩子是?”
蒋玉香说:“妹妹果然冰雪聪明,被你猜到了,不是大宝的。”
陆四女惊到两眼大了一圈,问道:“那你……”接着怎么问,她也不知道了,毕竟这种事过于私密也过于羞耻。
蒋玉香说:“是他爹的。”
陆四女这次真是下巴都掉了,蒋玉香接着说:“没错,他爹就是个禽兽,大宝本来是个痴呆儿,什么事都不懂。”
陆四女骂道:“居然有这样的人,简直禽兽不如!”
蒋玉香忍不住想到了刚到村子的情景,脸上的神色明显黯淡了许多,那段时间堪比人间炼狱。
“好在得知我怀孕之后,他就不再碰我了,现在我有自己的房间休息,白天陪陪大宝就够了。”蒋玉香说。
陆四女本来以为自己的经历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蒋玉香更加难挨,于是放下碗筷,把她搂在怀里,聊以互相慰藉了。
过了一会,陆四女问道:“那你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吧?”
蒋玉香沉默了,这个问题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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