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猜忙道:“你东西还没找到呢,你不要了?”
隋良野道:“你去找,明天我来拿。”他兴致缺缺地沿着墙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在你蹭吃蹭喝的份上,你最好全心全意,我知道怎么找到你。”
说罢转身跃下墙消失不见,罗猜原地跳了两下探着身子向墙后望,根本看不见人。
隋良野之所以急着回去,除了罗猜一直刮他钱占便宜有点无聊外,还因为师父要求戍时三刻就要睡觉,现在已经超时间了。
回山的路上隋良野还在想今天跟人交手的过程,实在赢得太快了,没什么好回味。只不过自己只跟师父对过招,难道外面的人都这样吗?那这个天下第一有什么难当的呢?
他回了山上,要去向师父请晚安,却没找到人,在山上四处找了一遍,都没见到师父,心想一定是师父担心自己,下山去找了,为避免两人错过,隋良野先回房等了等。
没想到直等到子时,还没见人回来,隋良野很是担心,便在师父的盲纸上留了字,说明要去哪里找寻,便重又下山去。
要说武林大会真是个大事,这个时辰了街上还是热热闹闹的,穿梭往来的人群似乎都抱着一种明日不必醒的愉悦痛快地吃喝,大饭店小饭堂都是高朋满座,酒香在主街上飘得气息浓郁,闻两口都要醉。
东街口人最多,那里在汇总出战大名单和报名花名册,前者是前二十名武林帮派自动入选的新生代力量,后者是自行报名的人员,统一报名字、出身帮派、擅长技能,常用兵器,末了还有一处让写个人梦想。
隋良野从人群中经过,被这里的热闹吵得只想躲着走,但声势实在浩大,他左走右行都又进入人群。台前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坐在长台后,笑容可掬,有条排长龙的队伍在等待去他面前让他在画片上签字,尖叫声此起彼伏,有男有女,交杂相映。隋良野经过时正有一个十六七的少年满脸涨红,兴奋地喋喋不休:“小蛟龙,我上届就支持你,前三名根本不如你,在我心里你才是天下第一,能签我里衣上吗?”说着就宽衣解带,周围保卫及时上前,制止了狂人行为,两边各架着肩膀,将人抬下去了,少年边走边恋恋不舍地回头,“小蛟龙,你一定要再参加一届啊!”
小蛟龙笑笑,正巧下一个怯生生地问他本届还是否参加,小蛟龙摇摇头,“我已过年纪了。”对面人可惜地咂舌。
隋良野停步看了看,他不与人交道不懂江湖人情世故,但从小到大他接触过的只有一种人:习武之人。他明白,虽说三十左右不算高龄,只不过拳怕少壮,练武这行当的巅峰期在二十五前后,也就一两年的光景,若是到了二十八没能破境更上一层楼,之后在同阶里只会越发下行,人身有限,五年一变,故技艺也要相应提改。这是残酷的行当,催发人身极限,自幼年起周而复始,练内功练外力,要身体时时刻刻处于某种状态,食眠都要有数有时,行步舞枪一日不能懈怠。武行毕竟不是行医,不存在越老越值钱,那些老来还能大杀四方的,无一不是一代宗师,开宗立派,独家密招出神入化无人能解,已达臻境,而普通人,修武道自然有终点。
想到这里隋良野不由得冷笑,所谓老而不败一代宗师,其实只是未有人能破招,一旦窥机,面对新出山之青年虎,旧王怎能不败。水无定形,人无常胜,隋良野心道,山下这些人太俗,争一个没用处的天下第一,殊不知自己这样真正的高手,早就看破红尘争端……
正想着,一群人挤撞过来,跟前一人顺手便要推开隋良野,手下隐隐带上功力,掌心发红,按说在普通人中哪该这样,但此人明显恃武压人习惯了,手上不干不净,一路过来推女攮幼撇老,横冲直闯,直到推到隋良野身上。
这一下,隋良野好胜心大起,什么“看破争端”尽是虚话,年轻气盛,忍不了武棍无礼。
那人没推动隋良野尚不罢休,反而转身立定便用上双手,再次猛袭隋良野,隋良野眉头一皱,就势斜身,那人力收不及,直向下栽去,反手虎爪一亮,一手抓一路人,另一只手抓向隋良野,那路人被拽翻在地,而此人则稳当立住,抓向隋良野的手被隋良野再一删横劈下来,一下便将此人斩脱臼,小臂吊着晃,那人哀叫一声,周围尽皆望过来,众人退后,人群中此地空出,仅站着隋良野和那男子。
众人哗然后,便静下来,两人站在中间,男子四下慌看,自觉不占理,又打量隋良野,琢磨自己不是对手,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在事情发酵前火速溜走了。
隋良野倒是赢得几人称赞,其中有个老者,长眉长须,笑容和蔼地走过来,问少侠姓名。
隋良野忽然想起顾长流的教导,如顾长流平日下山帮人帮府,从来都是两袖清风去,两袖清风回,不留姓名,不多言语,师门传承的就是淡然无波,大隐隐于山,不为尘俗所累……
见他不开口,老者赞叹点头,高门风范,想来不凡,姓名乃身外物……
老者的妙语还没说话,对面却开口了。
“隋良野。”
老者赞扬的话说到一半,面前少年已经亮了名姓,一时沉默,而后老者便笑,称一声隋少侠,又请去楼台小坐。
这隋良野就认为没必要,匆匆道一声“不必”,便赶着去找师父了。
人群中,罗猜看着他。
好,贪名好功就好,果然少年人,总有出人头地的愿望——罗猜把手里的玉扔起又接住,咧开嘴笑——妈的,说不定还真能发达!
这边隋良野找师父第一就去裁缝店,果不其然师父就在此地,坐在椅子上苦着脸,挺着急的样子跟老板说话,老板端杯茶坐在对面,一脸沉重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这会儿一抬眼,正看见隋良野,大喜过望,忙站起身,“这不是回来了!”
说罢赶几步过来,将隋良野拉过来,“你去哪儿了不回家,你师父多担心!”
隋良野不好意思地望了望师父,师父这次真的生气,黑着脸一动不动,隋良野小心地捧起茶杯,恭恭敬敬地递过去,老板便适时在旁劝解,“孩子也是贪玩,知道回家就好,快,把茶喝了吧……”
顾长流没可能真的生隋良野气,半晌不听隋良野声响还以为自己把人吓到了,赶紧咳嗽一声,伸手接过茶,“再有下次,门规处置。”
隋良野称是,又疑惑,师父总说门规,门规是什么呢?从来没见过。
既然找到了人,老板便朝后院吹了声口哨,对着跑来的黑衣人轻声吩咐,让把派出去找的兄弟们叫回来。
隋良野好奇地看着老板,老板过来揽住他,弯弯腰笑道,“小隋公子,今后你师父下来得少了,你当山大王后也多关照我们啊。”
这会儿隋良野还懵懵懂懂的,只是点点头,跟着师父走向门口,跟老板告别后才一起离开。
路上人来人往,今夜怕是整城都不必睡了,他跟在师父身边,暗暗比身高,还没长到,师父太高了,隋良野回想自己每日吃食,想想是不是吃得太少……
师父突然开口道:“你知道裁缝店做什么的吗?”
隋良野摇头,“不知道。”
“他们创店的老板曾受过我们师祖的恩惠,我们师门自钻研武道后闭门不出,不与山下来往,行事都通过裁缝店,他们有些人手,做事方便。”
“噢。”
师父朝他的方向侧了侧脸,“你也长大些了。”说着伸出手向隋良野的方向寻来,隋良野也不躲,师父摸了摸他的头,“个子也高了,以前你跟我讲话,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隋良野眼睛一亮道:“现在高了吗?”
师父道:“没有那么靠下了。”
隋良野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