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迈凛问:“她长什么样?”
“不知道,戴着面纱看不起,”薛柳道,“穿的衣服很好,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大户小姐,身段也好,窈窕婀娜。”
谢迈凛心不在焉,“有水吗?倒点水来。”
薛柳起身,“有茶。”
“不喝茶,喝水。”
薛柳去给他倒水,背对着他的时候翻了个白眼,转回头见谢迈凛盯着他,心里发虚,把水杯一放便要往窗边走,谢迈凛叫住他,“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薛柳抱着手臂转回身,轻佻地笑,“这怎么话说的,您不是烦我吗,我离您远点您心里也舒坦啊。”
谢迈凛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薛柳道:“这我还能看不出来吗,我是跟人打交道的,从小人堆里混大,就算您再怎么八风不动,也瞒不过我这种人,贵公子的脾性总是偷摸着就溜出来咯。”
谢迈凛道:“我跟你的关系其实不必这么僵,说到底也是你先针对我。这就是你不对了,隋良野选谁又不是我决定的。”
薛柳脸上的笑忽得消失,“恶人先告状,你倒打一耙,看不起人你还是受害者了,真不知道看上你什么了。”
谢迈凛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纵有千般不好,有那么一两个好处也够了。”
薛柳特别厌恶他这样,“你下去等吧,我这屋里太艳俗,怕你受不了。”
谢迈凛笑起来,“你脾气好大啊,是你现在酒色财气染了一身,放纵出来的吗。”
薛柳道:“像我这样不识几个字,又低俗又愚蠢的卖身男子,哪配跟您共处一室呢。”
谢迈凛终于意识到他有些生气,站起身,将属于薛柳的椅子让出来,走到薛柳身旁,请他坐,“请坐。”
薛柳冷哼一声,坐回到自己位置上,谢迈凛在他对面坐下,对他笑笑,然后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薛柳狐疑地看着他。
谢迈凛道:“我喜欢跟你说话。”
薛柳冷笑:“怎么,我的无知和愚蠢让你感觉自己了不起吗。”
谢迈凛笑笑,“不知道,不过你,”他靠在椅子上,“你们,都是挺不错的人。”说罢他停顿了一下,“但是薛柳,你太没节制了,喝酒喝得你脸都浮肿了。”
薛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正想问问是不是真的。
谢迈凛却已经不再想这个,他看向窗外,出神似的,“我以前一直觉得隋良野不大会带孩子,否则颜希仁怎么能成那个样子……”
薛柳打断他,“希仁不是个坏孩子。”
出乎意料,谢迈凛点了下头,“起码他爱隋良野,将他当作自己的家人。”
薛柳倒愣了。
谢迈凛笑笑,“隋良野身边有很多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包括你。”
薛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犹豫着开口,“都是真心换真心,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没真心……”
谢迈凛也没生气,只是笑了下,“也许吧,只不过真心要早点交换,晚了就没用了。”他喝了口水,“认真回想起来,我们家有这么一天,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先抛弃这一切。”
他这幅模样倒叫薛柳于心不忍,憋了半晌才想出来一句,“其实也不晚,你也不是特别坏……”
谢迈凛笑笑,“我回来以后,觉得这是我的第二世,可所有人都带着第一世的记忆同我相处。薛柳,人和人的关系、所有发生的事,都绝不可能回到从前,人只能,”他将手摊开,“往前走。”
薛柳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谢迈凛,他总觉得谢迈凛天生坏种,却不知道坏种也有这样的时刻,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偶尔脆弱的坏种是不是坏种呢?噢难道隋良野就是被这个迷住的吗?
他思绪纷飞,门外响起敲门声,有个小倌探进头,看看屋里没事,便小跑进来,对薛柳道:“那位夫人来了。”
薛柳便看向谢迈凛,“她到了。”
谢迈凛正出神,闻言回过脸,站起身,出门去了,薛柳忙催小倌,“快去给他带路。”
这房间在楼尽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门口站着两个遮面的婢女,还有一个正从里面出来,打扮十分利落,束腰高靴,发髻扎得高高的,颧骨突出,不施粉黛,面色苍白,看起来是个十分严肃的女子,背手停在门口看着谢迈凛走来,让了让路。
谢迈凛进屋后,门在他身后被关上。
房间正中的圆桌旁,坐了位女子,单从身形看确实婀娜多姿,戴面纱,手正在把玩一只白瓷杯,她葱白的手指端有一抹红,显得那普通的杯子也袅袅婷婷,谢迈凛走到她对面,坐下来。
他把怀中的信拿出来放在桌上,手压上去,对她笑笑,“你知道我不在这里做事吧?”
对面女子并不怎么在意他的玩笑,轻哼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像讥讽。
谢迈凛将信纸抽出来,“既然来相见,何必又遮面,总归要谈到底,倒不如早些赤条条舒坦些。”
女子笑道:“你来猜猜我是谁。”
谢迈凛道:“把皇后给我的信截下来,再交给我,还用得着猜吗?娘娘不妨露个姓名,我好遵制敬称,以免失了规矩。”
“既然知道,你方才那句‘赤条条’就犯了大戒。”她道,“不过我今日既来,自然也不苛受那些规制。”
说着她手指情动,将斗笠摘下,柔柔地放在桌面上,抬起一双眼看谢迈凛。
谢迈凛一惊。
真是美人。
她似乎很习惯这种目光,将手背垫在下巴,侧脸瞧过来,她的袖子滑落,手腕好似一块腻白的玉,银镯红宝倏啦啦落下来,仿佛清泉击石,谢迈凛将眼神从她手腕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