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迈凛仰头看澄澈的天空,雪已经不下了,回望来时的路,脚印早被细密的雪铺上,不见来处,远处家户灯火盏盏,雪夜里一一熄了,银树枝,雪满头,路旁矮墙一道,下面亮着捕哨的灯,这条街干干净净。
他回过头,跟上隋良野,提醒他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次日隋良野起床时谢迈凛已经收拾停当,叫下人给他备马,隋良野问他:“回家去?”
谢迈凛靠在门边,看他换衣服,“是啊,在你这里住了挺久,再不回去都忘了自己住哪了。”
隋良野背着他换下里衣,低着头系腰带,“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住。”
谢迈凛笑道:“那倒也是,分了家,自己住着也舒服。”他看隋良野那个衣领没搞好,想走上去帮帮忙,动了两步又停下,“我给你叫个服侍的人吧。”
隋良野回过头,“不用。”
谢迈凛便没动,打趣道:“怪我,偷偷摸摸上不得台面。但说起来,其实我三天两头来你这里,总不可能完全没人知道,原来春风馆的人你一个也不带,固然是切割得干净,但新人能不能信任也不是短时间能看出来的,说不定还是旧人靠谱。”
隋良野听出来了,“你也觉得我切割得太干净,有些无情是吧。”
谢迈凛没答话,算是默认,隋良野已经换好了衣服,越过他拉开了门,“你走吧,我要洗漱了。”
谢迈凛便出了门,回过头又问:“我这段时间就不过来了,处理点家事。你要是到我那里去,提前说一声。”
隋良野道:“我没打算去。”
谢迈凛笑起来,“万一嘛,”他摊摊手,“我总不想你扑个空。”说着摆了下手,准备离开。
隋良野问:“你的事……”
谢迈凛看着他。
“会很麻烦吗?”
“倒也不会,走动一下跟家里人的关系。”谢迈凛站在台阶下,院中的雪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太阳光照在他背上,“我不来打搅你,你也省点心忙你的事,隋大人。”
隋良野道:“我倒也并不是很忙。”
说罢隋良野觉得尴尬,又催一声,“你走吧。”
谢迈凛瞧瞧他,又笑了下,才转身离开。
随从在后门等谢迈凛,恭敬地递上鞭子,谢迈凛脚步不停,接过鞭子拽过马,上了马扬鞭一催,独自先朝前奔去,三个随从赶忙上马,急急追上。
谢迈凛又一次在春风馆根本没开门的时候闯进来,叫当值的小倌去找薛柳,小倌看他架势猜测是个人物,自然不敢耽搁连忙去叫醒薛柳,薛柳赶出来,哈欠还没打完,看谢迈凛黑着一张脸,也不敢多问,只是急匆匆来到他身边,谢迈凛只是要个房间,要在这里洗澡睡觉。
这事吩咐谁都能做,但薛柳也没办法,只得亲自安排,早觉就这么没了。
等谢迈凛一通梳洗补觉后,精神焕发地下了楼,薛柳正在桌边嗑瓜子看小说,大堂里有几个住宿的客人也刚起,在小倌的陪同下吃早饭,大门敞开着,太阳晒得好,雪后日出别有一番风味,薛柳接管后把窗子修得更大了,日光遍布堂中,一只猫在门口慵懒地伸腰,蔓延成常常的一条。
谢迈凛来到薛柳身边坐下,旁边桌子上的谢迈凛三个随从立刻站起来要过来,谢迈凛随意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坐下就好,薛柳眼睛瞧着这一切,牙齿咬着瓜子仁,笑笑。
谢迈凛睡得好,心情不错,“笑什么?”
“所有人在你身边都这么令行禁止吗?”
谢迈凛笑道:“可以啊薛柳,会说成语了。”说着便来拿薛柳面前的书,薛柳慌忙去夺,没夺过,眼睁睁看着谢迈凛拿起他的手念题目,《俏佳人江湖追杀令》,接着谢迈凛以一种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轻蔑地笑了声,顺手甩回到桌上,“天天看这种书,怎么进步啊。”
薛柳不是隋良野,敢怒不敢言,只是默默把书拿回来,笑道:“那我自然不能跟他比。哎,你昨晚怎么没睡好,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谢迈凛不是隋良野,这种话也招架得住,眯着眼用手指了指他,“耕地的事你不懂,你不要问。我睡不好是在想别的事。”
薛柳问:“想什么?”
谢迈凛道:“你认识他很久了,对吧。”
薛柳瞥一眼,倒起茶来,“明知故问。”
“他这么认真,我真怕对不起他。”
薛柳面上一点笑都没有,“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呢,他对谁认真那是他决定的,不是吗?”
说着把茶往谢迈凛面前一推,站了起来,“我去给你弄些早饭。”接着也不看谢迈凛,转身走了,谢迈凛在他身后提高声音,“多谢啦。”
准备好了饭,薛柳吩咐仆人送去,自己则到柜台后门翻账,不愿再跟谢迈凛接触,有个小倌凑过来,摇摇手里的银子,挺高兴的,“我才陪他说了几句话,就给我这么多呢。”
薛柳笑着白他一眼,“你倒是会显眼。”
“那他坐在那里没人陪嘛,我去敬杯茶怎么了。”小倌凑过来,“老板,他有没有相好的?没有的话能不能分给我伺候?”
薛柳瞧他,突然有些语重心长道:“他这个人很危险的。”
小倌不认得谢迈凛,也不晓得各种前尘往事,只问:“这话怎么说的?老板不能偏心啊,我这个月还没开张呢。”
薛柳道:“你只看见他面上好讲话,我问你,你去陪他喝茶,你自己喝了,他喝你敬的茶了吗?”